01
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每个人都死死盯着那个正在缓慢上升的压力表指针。
李建国的话像一把利刃,切断了所有人刚刚燃起的希望。
陈志强的嘴唇微微颤抖。
他看着李建国,声音里带着最后的期待。
「李同志,真的......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?」
李建国没有立即回答。
他的目光从压力表移到了那个已经出现裂纹的缓冲器。
脑海里飞速运转着各种可能的解决方案。
突然,他的眼神一亮。
转身快步走到设备的另一侧。
那里有一个被厚厚灰尘覆盖的接口。
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了。
他用手擦去灰尘。
露出了一个标有"辅助循环"字样的阀门。
「这个......」
张世杰凑过来看了一眼。
「这是备用循环系统的接口。」
「但根据手册,这个系统早就被淘汰了。」
「现在的新型号都不配备这个功能了。」
李建国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。
「不,这恰恰是我们的机会!」
他转身对陈志强说。
「陈主任,医院里有没有老式的血液透析机?」
「最好是十年前的型号。」
陈志强愣了一下。
「血液透析机?有是有,但那和这个设备有什么关系?」
李建国没有时间详细解释。
他快速地说道。
「这套系统的液压循环原理。」
「和老式血液透析机的泵循环系统有相似之处。」
「如果我们能把透析机的压力泵拆下来。」
「临时替代这个即将失效的缓冲器。」
「或许能争取更多时间!」
张世杰摇了摇头。
「这太冒险了!」
「两套系统的工作原理完全不同。」
「强行连接可能会造成更大的损坏!」
李建国看了他一眼。
「小伙子,你说得对。」
「理论上确实不可行。」
「但现在我们没有选择。」
「要么试一试。」
「要么眼睁睁看着设备报废。」
他的声音坚定而有力,不容置疑。
周大海也走了过来。
「李同志,我支持你的决定。」
「既然常规方法都试过了,那就试试非常规的。」
「反正设备现在也是死马当活马医。」
陈志强当机立断。
「马上去器材室!」
「把所有的老式透析机都推过来!」
几分钟后。
三台老旧的血液透析机被推进了房间。
李建国立即开始拆解其中一台。
他的动作熟练而迅速。
仿佛对这些医疗设备的内部结构也了如指掌。
其实这并不奇怪。
在部队的时候。
他不仅修理装甲车。
还经常帮医疗队维修各种设备。
那些年积累的经验。
现在全都派上了用场。
「压力泵拆下来了。」
李建国举起一个巴掌大小的金属装置。
「但问题是。」
「这个泵的接口和我们的系统不匹配。」
他看向张世杰。
「你那里有没有转换接头?」
「各种规格的都要。」
张世杰想了想。
「工具箱里应该有一些。」
「但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。」
李建国点点头。
「拿来看看。」
当一堆各种规格的接头摆在面前时。
李建国快速地筛选着。
他的手指在这些金属零件间游走。
偶尔拿起一个仔细端详。
然后又放下。
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。
压力表的指针还在缓慢上升。
距离红色警戒线越来越近。
「找到了!」
李建国突然拿起两个看起来毫不相干的接头。
「这两个可以组合使用。」
「虽然不是完美匹配。」
「但应该能撑一段时间。」
他开始着手改装。
先是小心地卸下即将破裂的缓冲器。
这个过程极其危险。
稍有不慎。
高压液体就会喷射而出。
不仅会造成设备损坏。
还可能伤到在场的人。
李建国的额头上再次渗出汗珠。
但他的手依然稳定如山。
「张世杰。」
他头也不回地说。
「准备好止漏带。」
「一旦有液体渗出。」
「立即封堵。」
张世杰紧张地点点头。
手里拿着止漏带。
眼睛死死盯着李建国的每一个动作。
这时,房间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门被推开了。
走进来一个身材高大的军官。
他的肩章显示他是一名上校。
这是军区的总工程师方志军。
方志军一进门就被眼前的场面震住了。
他看到李建国正在对那台价值千万的设备进行大手术。
而且用的还是非常规的方法。
「你们在干什么?」
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。
「这可是最新型的进口设备!」
「不能随便拆解!」
陈志强赶紧上前解释。
「方总,这位是李建国同志。」
「他是唯一能修好这台设备的人。」
方志军扫了李建国一眼。
看到他身上那件普通的工作服。
手里拿着简陋的工具。
心里更加不满。
「他有什么资格修这台设备?」
「有相关的技术认证吗?」
「有设备厂家的授权吗?」
「万一出了问题,谁来承担责任?」
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。
所有人都看向李建国。
等待着他的反应。
李建国缓缓抬起头。
看着方志军。
声音平静而坚定。
「方总,您说得对。」
「我确实没有什么认证。」
「也没有厂家的授权。」
「但是。」
「如果我不修。」
「这台设备一个小时后就会彻底报废。」
「到时候。」
「前线的伤员怎么办?」
「那些等待救治的生命怎么办?」
他停顿了一下。
继续说道。
「至于责任。」
「我一个人承担。」
「出了任何问题。」
「都算在我头上。」
方志军被他的话震住了。
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通的中年人。
竟然有如此的魄力和担当。
周大海这时走了过来。
「方总,我来介绍一下。」
「这位李建国同志。」
「是我们这次紧急召回的技术专家。」
「他曾经参与过这套系统的早期研发。」
「对设备的了解程度。」
「可能比厂家的工程师还要深入。」
方志军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。
但依然有些怀疑。
「即使如此。」
「这种非常规的维修方法。」
「风险太大了。」
「万一造成更大的损失......」
「咔嚓」一声轻响。
打断了方志军的话。
缓冲器被李建国成功卸下。
几滴黑褐色的液压油滴落在地上。
但没有出现预想中的喷射。
李建国长舒一口气。
最危险的一步完成了。
接下来。
他要将血液透析机的压力泵安装到系统中。
这需要极其精确的对接。
和完美的密封。
他用改装好的接头。
将压力泵与液压系统连接。
每拧一圈螺丝。
都要停下来检查密封情况。
确保没有任何泄漏。
「好了,理论上应该可以工作。」
李建国直起身子。
「但这只是临时方案。」
「这个压力泵的承受能力有限。」
「最多只能坚持两个小时。」
陈志强点点头。
「两个小时足够了!」
「厂家的工程师已经在路上。」
「最迟今晚就能到。」
李建国摇了摇头。
「不,你不明白。」
「这个临时方案只解决了缓冲器的问题。」
「但造成缓冲器破裂的根本原因还没找到。」
他指着设备内部。
「系统内部一定还有其他故障。」
「导致压力异常升高。」
「如果不解决根本问题。」
「新的缓冲器装上去也会很快损坏。」
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所有人都意识到。
问题远比想象的复杂。
这不是简单的零件损坏。
而是整个系统出现了深层次的故障。
李建国围着设备慢慢踱步。
他的眼睛扫过每一个细节。
耳朵倾听着每一个声音。
多年的维修经验告诉他。
机器会"说话"。
只要你用心去听。
就能听懂它在诉说什么。
02
突然,他停下脚步。
目光锁定在设备底部的一个区域。
那里有一组复杂的管路。
像蜘蛛网一样交织在一起。
他蹲下身子。
手指轻轻触摸着其中一根管道。
「这里的温度不对。」
他自言自语道。
「比其他地方要高。」
张世杰也蹲下来。
用手摸了摸。
「确实有点热。」
「但这很正常啊,液压油流动会产生热量。」
李建国摇摇头。
「不,这种温度分布不正常。」
「如果是正常的热量散发。」
「应该是均匀的。」
「但这里明显有一个热点。」
他站起身,眼中闪过一丝明悟。
「我知道问题在哪了!」
他快步走到工具箱前。
拿出一个听诊器。
没错,就是医生用的那种听诊器。
这是他的独门绝技。
用听诊器来诊断机械故障。
他把听诊器的一端贴在管道上。
闭上眼睛。
仔细聆听着内部的声音。
其他人都屏住呼吸。
生怕打扰到他。
「咕噜......咕噜......」
液压油流动的声音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。
但在这正常的流动声中。
他听到了一丝异常。
一种微弱的、不规律的振动声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管道内部摩擦。
「找到了!」
李建国睁开眼睛。
「这根管道内部有异物。」
「可能是金属碎片或者其他杂质。」
「它部分堵塞了管道。」
「导致液压油流动受阻。」
「压力因此不断升高!」
方志军走了过来。
「那怎么办?」
「能清理出来吗?」
李建国的表情变得凝重。
「很难。」
「这根管道深入设备内部。」
「而且连接着多个重要部件。」
「要清理的话。」
「需要拆解大半个设备。」
「至少要十几个小时。」
张世杰绝望地说。
「那不是说,我们刚才的努力都白费了?」
李建国没有回答。
他的大脑在飞速思考。
必须有其他办法。
一定有的。
突然。
他想起了什么。
转身问陈志强。
「医院里有没有超声波清洗设备?」
「医疗器械用的那种。」
陈志强点点头。
「有,消毒供应室就有。」
「但那是用来清洗手术器械的。」
李建国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。
「拿来!」
「快!」
几分钟后。
一台超声波清洗机被推了进来。
李建国开始改装这台设备。
他要用超声波震动来清理管道内的异物。
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。
从来没有人这样做过。
但李建国知道。
理论上是可行的。
超声波的高频振动。
能够击碎和震落管道内的杂质。
关键是要控制好频率和功率。
太弱了没有效果。
太强了会损坏管道。
他小心地调节着参数。
根据管道的材质和厚度。
计算最佳的振动频率。
这需要极其精确的判断。
和丰富的经验。
方志军在一旁看着。
越看越心惊。
他发现李建国的每一个操作。
都显示出对设备深入的理解。
这绝不是一个"能力一般"的人能够做到的。
「频率设定在32千赫兹。」
李建国一边调节一边说。
「功率35%。」
「时间......三分钟。」
他将超声波探头紧贴在管道上。
用特制的耦合剂确保振动能够有效传递。
「所有人后退。」
他说道。
「超声波工作时会产生噪音。」
「可能会不太舒服。」
大家都退到了房间的另一边。
李建国按下了启动按钮。
一阵刺耳的嗡鸣声响起。
虽然大部分超声波人耳听不到。
但设备工作时产生的谐波。
还是让人感到一阵不适。
三分钟。
对于在场的每个人来说。
都像是三个小时那么漫长。
终于。
超声波清洗机停止了工作。
李建国立即用听诊器检查。
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。
「有效果!」
「杂音减少了很多。」
「但还没有完全清除。」
他继续调整参数。
「提高到38千赫兹。」
「功率提升到45%。」
「再来两分钟。」
第二次超声波清洗开始了。
这一次。
震动更加强烈。
甚至能看到管道表面在微微颤动。
当设备再次停止时。
李建国的检查更加仔细。
他不仅用听诊器。
还用手感受管道的温度变化。
「温度下降了!」
张世杰兴奋地说。
「管道不那么热了!」
李建国点点头。
但他的表情依然严肃。
「还不够。」
「异物虽然被震碎了。」
「但碎片还在管道里。」
「我们需要把它们冲出来。」
他看向陈志强。
「医院里有没有高压注射器?」
「就是做造影检查用的那种。」
陈志强想了想。
「放射科应该有。」
「马上拿来!」
李建国的计划逐渐成形。
他要用高压注射器。
从管道的一端注入清洁的液压油。
把碎片冲刷出来。
但这个操作风险很大。
如果压力控制不好。
可能会造成管道破裂。
高压注射器很快被送来。
李建国开始准备。
他先关闭了相关的阀门。
将要清洗的管道段隔离出来。
然后在管道的末端。
安装了一个临时的排污口。
「准备接油。」
他对张世杰说。
「一会儿会有脏油排出。」
「不要让它污染其他部件。」
张世杰拿来一个大盆。
放在排污口下方。
李建国深吸一口气。
开始注入清洁的液压油。
压力缓慢上升。
10兆帕。
15兆帕。
20兆帕。
「咕噜咕噜......」
管道内传来液体流动的声音。
突然。
「哗啦!」
一股黑褐色的液体从排污口喷出。
里面夹杂着许多细小的金属碎片。
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
「成功了!」
张世杰兴奋地喊道。
但李建国没有放松。
他继续注入清洁油。
直到排出的液体变得清澈。
「好了,管道清理完毕。」
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。
「现在可以重新连接了。」
当管道重新连接好。
阀门重新打开。
所有人都紧张地看着压力表。
指针开始缓慢下降。
从危险的黄色区域。
逐渐回到了安全的绿色区域。
「压力正常了!」
陈志强激动地说。
「设备运转正常了!」
整个房间爆发出欢呼声。
但李建国依然没有放松。
他知道。
设备虽然暂时恢复了正常。
但那个临时安装的压力泵。
还需要更换成正式的缓冲器。
03
就在这时。
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穿着军装的年轻军官快步走进来。
他的肩章显示他是一名少校。
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。
「陈主任,前线急电!」
他喘着粗气说道。
「边境发生了紧急情况。」
「一支巡逻队遭遇山体滑坡。」
「有多名战士受伤。」
「需要立即启用'救援方舱'进行救援!」
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陈志强的脸色变得苍白。
「可是......设备刚刚修好。」
「还需要进一步调试。」
「而且缓冲器只是临时的。」
少校着急地说。
「来不及了!」
「伤员情况危急。」
「当地医疗条件有限。」
「如果不能及时手术。」
「可能会有生命危险!」
李建国站了出来。
「设备可以使用。」
「虽然是临时修复。」
「但支撑一次救援任务应该没问题。」
陈志强担心地看着他。
「李同志,你确定吗?」
「如果设备在运输途中出故障......」
李建国打断了他。
「我跟车去。」
「一路上我会监控设备状态。」
「如果有问题,我会及时处理。」
方志军惊讶地说。
「李同志,这太危险了!」
「前线条件恶劣。」
「而且你已经退伍了,没有义务......」
李建国看了他一眼。
眼神坚定而平静。
「方总,什么叫义务?」
「当国家需要的时候。」
「当战友需要的时候。」
「退伍军人也是军人!」
他转向陈志强。
「陈主任,请批准我随队前往。」
「我保证设备正常运转。」
陈志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。
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「好!李建国同志。」
「我代表全体伤员,感谢你!」
准备工作迅速展开。
"救援方舱"被装上了特制的运输车。
医疗队的成员们也快速集结。
李建国检查着设备的每一个部件。
确保一切正常。
他还准备了一个应急工具箱。
里面装着各种可能用到的工具和备件。
临行前。
张世杰走到他面前。
递给他一件厚厚的防寒服。
「李班长,边境很冷。」
「这个您拿着。」
李建国接过防寒服。
拍了拍年轻人的肩膀。
「谢谢。」
「你是个好小伙子。」
「技术不错,就是经验还不够。」
「记住,修设备不能只看手册。」
「要用心去感受。」
「机器也是有生命的。」
方志军也走了过来。
「李同志,我为刚才的质疑道歉。」
「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自己。」
「你是真正的技术专家。」
车队出发了。
一路向西,向着边境疾驰。
李建国坐在"救援方舱"旁边。
手里拿着听诊器。
不时检查设备的运转情况。
路况越来越差。
从平坦的公路。
到崎岖的山路。
车辆剧烈颠簸。
设备也随之震动。
李建国担心的事情发生了。
剧烈的颠簸让刚刚修复的连接处。
出现了轻微的渗漏。
虽然不严重。
但如果不及时处理。
可能会越来越糟。
他立即打开工具箱。
在颠簸的车厢里。
开始紧急维修。
这种环境下进行精密操作。
难度可想而知。
但李建国的手依然稳定。
多年的战地维修经验。
让他能在任何环境下工作。
他用止漏带临时封堵。
然后用备用的密封圈加固。
虽然是应急措施。
但足够支撑到达目的地。
04
经过六个小时的急行军。
车队终于到达了事故地点。
这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原。
气温低至零下二十度。
寒风刺骨。
救援队已经将伤员从雪堆里挖出。
临时帐篷里。
躺着五名重伤的战士。
其中两名情况危急。
需要立即手术。
"救援方舱"被迅速展开。
这台神奇的设备。
在几分钟内就变成了一个移动手术室。
内部温度适宜。
各种医疗设备一应俱全。
医生们立即开始准备手术。
李建国则守在设备旁。
监控着各项参数。
手术开始了。
第一名伤员被推进手术舱。
他的腿部严重骨折。
需要紧急固定。
否则可能面临截肢的危险。
设备平稳运转。
各项生命支持系统正常工作。
手术灯明亮。
监护仪清晰。
吸引器有力。
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。
但就在手术进行到关键时刻。
李建国突然听到了异常的声音。
那个临时安装的压力泵。
发出了轻微的异响。
他立即意识到。
压力泵可能撑不住了。
长时间的运转。
加上恶劣的环境。
让这个本就不匹配的部件。
接近了极限。
如果压力泵失效。
整个液压系统会立即瘫痪。
手术室会失去动力。
正在进行的手术将被迫中断。
伤员的生命将受到威胁。
李建国当机立断。
他打开另一台备用的血液透析机。
这是他事先准备的。
以防万一。
他要在压力泵完全失效前。
进行一次"热切换"。
也就是不停机更换关键部件。
这需要极高的技术。
和完美的时机把握。
他先将备用泵连接到系统。
但不启动。
然后逐渐降低原泵的负荷。
同时提高备用泵的输出。
这个过程必须平滑。
不能有任何波动。
否则会影响手术室的设备。
他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舞。
眼睛紧盯着压力表。
每一个细微的变化。
都逃不过他的观察。
「切换开始。」
他低声自语。
原泵负荷:80%。
备用泵输出:20%。
原泵负荷:60%。
备用泵输出:40%。
就在这关键时刻。
原泵突然发出「咔嚓」一声。
彻底停止了工作。
比预期的失效时间提前了!
压力瞬间下降。
手术室的灯光闪烁了一下。
「怎么回事?」
主刀医生焦急地问。
「坚持住!」
李建国大喊。
他猛地将备用泵推到最大功率。
同时快速关闭原泵的阀门。
压力在剧烈波动后。
终于稳定下来。
手术室的设备恢复正常。
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。
但对李建国来说。
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但他成功了。
设备继续稳定运转。
手术得以顺利进行。
两个小时后。
第一台手术成功完成。
伤员的腿保住了。
紧接着是第二台手术。
这次更加凶险。
伤员腹部受伤,内脏破裂。
需要紧急修补。
李建国不敢有丝毫松懈。
他知道备用泵也不是长久之计。
必须想办法进一步优化系统。
他开始了另一个大胆的尝试。
利用设备自身的冗余设计。
将部分非关键系统的动力。
转移到主系统。
这样可以减少压力泵的负担。
延长使用时间。
他关闭了一些辅助功能。
比如自动温控、空气净化的部分功能。
虽然会影响舒适度。
但不会影响手术。
这些调整需要精确计算。
每一个参数的改变。
都会影响整个系统的平衡。
李建国就像一个指挥家。
协调着这台复杂设备的每一个部分。
让它们和谐地工作。
尽管面临重重困难。
但在他的精心调控下。
设备始终保持着稳定运转。
05
第二台手术持续了三个多小时。
期间设备又出现了两次小故障。
但都被李建国及时化解。
他用尽了所有的备件。
甚至拆解了一些非关键部件。
来维持核心系统的运转。
当主刀医生宣布手术成功时。
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。
两名重伤员都得救了。
其他三名轻伤员。
也得到了及时的治疗。
任务圆满完成。
但李建国知道。
"救援方舱"已经到了极限。
必须立即返回进行全面维修。
就在准备撤离的时候。
又传来了消息。
不远处的哨所。
还有一名战士突发急病。
需要紧急救治。
但"救援方舱"的状态。
已经无法支撑另一次手术。
李建国看着设备。
又看了看远处的哨所。
他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「把病人接过来。」
他说道。
「我来想办法。」
医生们都看着他。
眼中充满了疑惑。
设备都快散架了。
还怎么进行手术?
李建国没有解释。
他开始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改造。
他要把"救援方舱"。
改造成一个最基础的手术平台。
舍弃所有花哨的功能。
只保留最核心的生命支持。
他拆除了自动化系统。
改为手动操作。
用手摇泵代替电动泵。
用蓄电池供电代替主电源。
用最简单的机械结构。
代替复杂的电子控制。
这个过程像是返璞归真。
把一台现代化的设备。
变回了它最初的模样。
虽然简陋。
但足够完成一台简单的手术。
当病人被送来时。
改造刚好完成。
虽然条件艰苦。
医生需要手动操作很多设备。
护士要不停地摇动手摇泵。
但手术还是成功了。
病人得到了及时救治。
生命体征稳定。
看着简陋但有效的设备。
陈志强感慨地说。
「李建国同志。」
「你创造了一个奇迹。」
「不,是好几个奇迹。」
李建国摇了摇头。
「这不是奇迹。」
「这是技术。」
「是经验。」
「更是责任。」
返回的路上。
李建国坐在已经面目全非的"救援方舱"旁。
他的手轻轻抚摸着这台设备。
就像抚摸一个老朋友。
这台设备。
见证了他的技术。
也见证了他的坚持。
更见证了生命的顽强。
他想起了自己的退伍证明。
上面写着"能力一般"。
他苦笑了一下。
或许在某些人眼里。
他确实很普通。
没有高学历。
没有各种证书。
只是一个修理兵。
但他知道。
在关键时刻。
这份"普通"的技术。
拯救了无数生命。
06
回到南方军区救护中心时。
已经是第二天的傍晚。
厂家的工程师早已到达。
看到"救援方舱"的状态。
他们都惊呆了。
设备被改得面目全非。
但居然还在工作。
「这......这是谁干的?」
首席工程师王建军。
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。
戴着黑框眼镜。
满脸不可思议。
陈志强指了指李建国。
「就是这位李建国同志。」
「他不仅修好了设备。」
「还带着它完成了一次救援任务。」
「救了六条人命。」
王建军走到李建国面前。
上下打量着他。
「您是哪个研究所的?」
「还是哪个大学的教授?」
李建国笑了笑。
「都不是。」
「我就是个退伍的修理兵。」
「修了十六年装甲车。」
王建军更加惊讶了。
他围着设备转了一圈。
仔细查看着每一处改动。
越看越心惊。
这些改造虽然简陋。
但每一处都恰到好处。
显示出改造者对设备的深刻理解。
「你用血液透析机的泵替代缓冲器?」
他指着那个临时安装的部件。
「这个想法太大胆了。」
「但确实有效。」
「还有这里。」
他指着另一处改动。
「你重新设计了动力分配。」
「降低了主系统的负荷。」
「天才的想法!」
他转向陈志强。
「陈主任。」
「这位李同志是个人才啊!」
「我们公司正缺这样的技术专家。」
「不知道他愿不愿意......」
李建国摆了摆手。
「谢谢您的好意。」
「我就是个普通的修理工。」
「干不了那些高科技的活。」
王建军还想说什么。
这时。
一个身着军装的中年军官走了进来。
他的肩章显示他是一名大校。
身后跟着几名参谋。
「李建国同志在吗?」
大校问道。
李建国站了起来。
「我就是。」
大校走到他面前。
郑重地敬了一个军礼。
「我是南方军区装备部的。」
「受军区首长委托。」
「特地来向您表示感谢。」
「您的英勇行为。」
「挽救了六名战士的生命。」
「体现了退伍军人的优秀品质。」
他停顿了一下。
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。
「还有一件事。」
「关于您的退伍评定。」
「我们重新进行了审核。」
李建国愣住了。
大校继续说道。
「经过调查。」
「我们发现您的原始技术评定。」
「存在严重失误。」
「您在部队期间的表现。」
「远超'一般'水平。」
「您参与的多个技术改造项目。」
「为部队节省了大量经费。」
「您培养的技术骨干。」
「现在都是各单位的中坚力量。」
他打开文件。
「经军区批准。」
「您的退伍评定。」
「更正为'技术精湛'。」
「同时。」
「鉴于您这次的突出贡献。」
「军区决定。」
「聘请您为特聘技术顾问。」
李建国的手有些颤抖。
他接过那份新的评定书。
"技术精湛"四个字。
在灯光下闪闪发光。
这不仅是对他技术的认可。
更是对他十六年军旅生涯的肯定。
陈志强走上前。
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「您用行动证明了。」
「什么叫'若有战,召必回'。」
「您永远是最可爱的人。」
张世杰也走过来。
眼中满是敬佩。
「李班长。」
「我为之前的质疑道歉。」
「您让我明白了。」
「真正的技术。」
「不在书本上。」
「而在经验里。」
「在责任里。」
「在对生命的敬畏里。」
方志军也郑重地向李建国敬了一个礼。
「李同志,我代表所有的技术人员向您致敬!」
「您诠释了什么叫工匠精神!」
「什么叫技术报国!」
07
一个月后。
李建国回到了家乡。
但他的生活已经完全改变。
作为军区特聘技术顾问。
他经常要去各个单位。
进行技术指导和培训。
他把自己多年的经验。
毫无保留地传授给年轻人。
他还在县城开了一个小型培训班。
专门教授机械维修技术。
很多退伍军人。
都来这里学习。
希望能掌握一技之长。
李建国的母亲。
看着儿子忙碌的身影。
既心疼又骄傲。
「建国啊。」
她说。
「你爸要是还活着。」
「看到你现在的样子。」
「一定会很欣慰的。」
李建国握着母亲的手。
那双布满老茧的手。
依然有力。
就像他的意志一样坚定。
他的故事在部队里流传开来。
成为了一个传奇。
一个"能力一般"的修理兵。
如何在关键时刻。
创造了一个又一个奇迹。
但李建国自己却很平静。
他常对学生们说。
「技术没有高低贵贱。」
「只要用心。」
「只要坚持。」
「每个人都能成为自己领域的专家。」
「关键是。」
「当祖国需要你的时候。」
「你能不能站出来。」
有一次。
张世杰专程来看望他。
带来了一个好消息。
新一代的"救援方舱"。
采用了很多李建国的改进建议。
性能更加稳定。
维护更加方便。
张世杰说。
「您的名字。」
「被写进了设备的研发名录。」
「您是唯一一个没有学历背景的专家。」
李建国笑了。
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。
不是因为名誉。
而是因为他的经验。
能够帮助更多的人。
拯救更多的生命。
他经常会想起那个午后。
那个改变他命运的电话。
如果没有接那个电话。
他可能真的会平淡地度过余生。
但命运给了他一个机会。
让他证明自己的价值。
他抓住了。
并且超越了所有人的期待。
包括他自己。
夜深人静的时候。
李建国会拿出那本泛黄的笔记本。
翻看着自己这些年的记录。
每一页都是青春的印记。
每一行都是汗水的结晶。
他在扉页上。
工工整整地写下一行字。
「技术报国,此生无悔。」
然后在下面。
又加了一句。
「平凡的岗位。」
「不平凡的坚守。」
「这就是一个兵的使命。」
窗外。
月光如水。
洒在这个普通的县城。
洒在这个不普通的人身上。
李建国合上笔记本。
开始准备明天的课程。
他要把更多的技术。
传授给需要的人。
让这份坚守。
这份责任。
这份对生命的敬畏。
永远传承下去。
远处。
军营的号角声隐约传来。
熟悉而亲切。
李建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。
虽然他已经脱下了军装。
但军人的魂。
永远镌刻在他的骨子里。
若有战,召必回。
这不是一句口号。
而是一生的承诺。
一个普通修理兵的承诺。
却重如泰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