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些事儿,你单看新闻标题,血压就已经开始做布朗运动了。
比如这个,“先交两千元才能办证”。
不知道的,还以为是什么付费游戏解锁新关卡,或者是哪个知识星球的入会门槛。
你再一看内容,嚯,原来是开发商给安置户办房产证,提出的一个“小小”要求。
这感觉就像什么呢?
你千辛万苦打通了游戏,干翻了最终BOSS,走到金光闪闪的宝箱前,准备领取属于你的神器。
结果宝箱上弹出一个对话框:尊敬的勇士,请先扫码支付2000元开箱费,支持我们后续的运营。
这操作,骚不骚?骚。
这逻辑,硬不硬?硬,拳头都硬了。
福州的谢女士,就遇到了这么一位喜欢在终点线前设置付费关卡的“游戏运营商”——滨海集团。
事情的来龙去脉很简单,甚至有点老套。
谢女士是安置户,分了套房,叫滨海首府首琦居。
本来是件开心的事儿,但坏就坏在,前期的沟通环节,用官方的话说,叫“存在问题”。
这个“存在问题”就很有灵性。
它像一个薛定谔的猫,你没打开之前,永远不知道是开发商的锅,还是业主的锅,或者是哪个临时工的锅。
反正结果就是,谢女士没及时签合同,房子被网签到了福州市土发中心名下。
这就有点尴尬了,相当于你在游戏里捏了个人,结果忘了点确认,系统给你随机分配了个大众脸,ID还叫“路人甲”。
现在谢女士想把自己的脸和名字换回来,流程是得土发中心先取消网签,然后她再和滨海集团重新签约。
听起来就是个后台操作,点几下鼠标的事儿。
但魔幻的现实主义,总是在这种时候给你迎头痛击。
滨海集团营销部的工作人员,突出一个气定神闲,给谢女士指了条明路:可以办,但得先拿两千块钱出来。
这笔钱叫什么呢?不叫手续费,不叫加急费,叫“我们才会推进办证工作程序”费。
这个命名就非常艺术,充满了后现代的解构主义精神。
它没有定义这笔钱的性质,只定义了这笔钱的功能——一个启动开关。
你不按,我这机器就不转。
谢女士当场就懵了,这钱到底是什么名目?
我自己的房子,办个证,怎么还要交“启动资金”?
这是办证还是众筹啊?
于是,在记者的陪同下,勇士谢女士再次踏上了前往开发商总部的征途。
你得佩服这些大公司的气场,等待半小时是基本操作,属于给你的精神来一次马杀鸡,让你在焦急和等待中,消磨掉一部分锐气。
终于,营销部的负责人出来了。
这位负责人深谙语言的艺术,他没有直接说“对,就是要收你钱”,而是讲了一个悲伤中带着一丝无奈的故事。
故事的主题是: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。
他说,首琦居交房都两年了,大部分邻居都办完证了,剩下的,都是“硬骨头”,“手续大都比较复杂”。
这话术,翻译过来就是:你们这些掉队的,是差生,给我们添麻烦了。
然后,第二个关键信息来了:我们公司内部,已经没有专门负责这事儿的同事了。
这句话更绝。
直接把主体责任人给“优化”掉了。
没人了,死无对证。
这就好比你找客服,客服告诉你,我们公司没有客服部。
你找售后,售后告诉你,我们老板认为最好的售后就是没有售后。
一个完美的逻辑闭环。
那么问题来了,没人办,这事儿咋解决?
别急,负责人抛出了解决方案:我们“委托第三方人员”协助办证。
所以,这两千块,不是我们收的,是“第三方”收的。
漂亮。
一招乾坤大挪移,把自己从收费方,变成了和谢女士一样的“受害者”。
你看,我们也不想啊,但是“第三方”要收钱,我们也没办法,我们也是为了帮你解决问题才找的他们呀。
感不感动?
记者当场就指出了这个逻辑里的华点:就算有第三方,这钱也该你们开发商出啊。
因为整个问题的源头,是你们“前期沟通存在问题”导致的。
你自己挖的坑,现在填坑的工钱,还要掉进坑里的人出?
这是什么道理?
这是“我弱我有理”的Pro Max升级版,“我懒我收费”吗?
整个场面一度非常尴尬,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。
最精彩的部分来了。当着记者的面,开发商的画风突然就变了。
之前那个爱答不理、满口“第三方”的营销部,突然就切换到了“为人民服务”模式。
他们收下了谢女士的材料,仔细一瞅,哎呀,不得了。
“产权人清晰,材料齐全。”
嗯?
说好的“手续大都比较复杂”呢?
说好的“硬骨头”呢?
怎么摄像头一开,硬骨头瞬间变成了绕指柔?
然后,给出了最终结论:“此前可能是通知不到位,导致办证事宜迟迟没有进展,接下来他们会免费给谢女士办理。”
你品,你细品。
“通知不到位”,多么温柔的一个词。
它把之前所有的刁难、推诿、收费,都归结于一个轻飘飘的、非主观故意的失误。
我们不是坏,我们只是有点糊涂。
而那笔2000块的“第三方”费用,也像它来时一样,神秘地消失了。
那个只存在于口头上的“第三方”,大概是完成了他的历史使命,被传送回了异次元。
所以,这2000块到底是什么?
它根本不是什么第三方服务费。它是一个“筛选器”,一个“麻烦成本测试仪”。
在开发商的视角里,交房两年后,主体业务早已结束,剩下的这些收尾工作,纯属又烦人又不赚钱的鸡肋。
每一个来办证的“遗留问题”,都是一个成本中心。
怎么办?那就设立一个门槛。
这个门槛就是2000块。
你如果嫌麻烦,或者不差这点钱,交了,那好,开发商就等于把处理你这个麻烦的成本,成功转嫁给了你,甚至还能小赚一笔。
皆大欢喜。
你如果觉得不合理,开始闹,开始找事儿。
那就要看你闹的程度。
小闹,他们就跟你打太极,用“复杂”、“第三方”这种话术耗着你。
可一旦你把事情捅大,找来了记者,把麻烦升级成了公关危机。那性质就变了。
一笔2000块的收入(甚至可能都不是收入,只是避免了一笔支出),和一次可能上新闻头条的负面舆情,哪个成本高?
傻子都知道怎么选。
所以,记者的摄像头,就是那个无敌的“真实卷轴”,往开发商脸上一拍,所有的“魔法”和“结界”瞬间消失,露出了事情最真实的、也是最简单的本来面目:一个本就该由他们免费履行的责任。
所谓的“复杂”,是人情世故的复杂。
所谓的“第三方”,是甩锅的第三方。
所谓的“收费”,是对你博弈能力的一次精准测试。
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一个朴素的真理:在很多商业规则里,所谓的“规定”,其实是“建议零售价”,它真正的成交价,取决于你的议价能力。
而你的议价能力,不来自你声音有多大,不来自你道理有多硬,只来自你能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。
当解决你的麻烦,比承受你制造的麻烦,成本更低时,你的麻烦,就不是麻烦了。
这就是成年人世界里,最不好看,但最好用的潜规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