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天清晨八点,河南禹州市高新技术产业开发区的发制品产业园准时“苏醒”。151家企业里,上万双巧手在发丝间翻飞,分类、整理、加工……这些精美的发制品(俗称“假发”),即将跨越山海,成为欧美时尚达人的造型利器,更是非洲消费者梳妆台上的“刚需单品”。谁能想到,如今贯通中外的“美丽丝路”,起点竟是清末民初走街串巷的“头发换针”?
一缕发丝的百年起源:从民间手艺到产业根基发制品的历史,远比你想象的更“出圈”——古埃及法老用“假发”炫富防晒,古希腊演员靠“假发”切换角色,唐代贵妇高耸的云髻里,藏着“髡刑”犯人的发丝。而禹州的“假发”故事,始于一位外籍商人与褚河村民的偶然合作。清末,一位德国商人走进禹州褚河一带,开启了系统性收购人发的生意。没料到,这个微小的商业举动,竟在褚河一带掀起了一场“发丝革命”。八九十年代,褚河乡的妇女们静坐庭院,将杂乱发丝梳理成精美的发制品;男人们则外出收购原料,“男主外,女主内”的模式,成了最早的家庭致富经。“这不是简单的体力活,至少得靠三年才能摸清门道。”禹州发制品行业协会会长申云雷说。正是这代代相传的非遗手艺,成了禹州“假发”最硬核的竞争力。如今,全国每10顶发制品里,有4顶出自“禹州籍企业”——许昌地区80%的发制品企业老板都是禹州人。
出海逆袭路:政策东风吹开全球市场大门禹州发制品的出海史,每一步都踩着时代的节拍。1992年改革开放后,出口退税、鼓励外贸等政策,让禹州发制品企业有了看到世界、走出世界、融入世界的机会——神龙发制品有限公司与港企合作,其他本地发制品企业与美国企业牵手,第一次把产品卖到了海外。只不过那时,大家对国际潮流一窍不通,只能当“被动的生产者”。1999年是个转折点,国家允许独资企业做进出口业务,禹州发制品终于能“自己当家”。而中国加入WTO后,更是彻底打开了国际大门:企业能直接参加广交会,和国外客户面对面谈生意。但挑战也随之而来,国外客户对发质、工艺、交货时间的要求,比国内严得多,倒逼企业升级设备、改进技术,完成了第一次“蜕变”。“一带一路”倡议的提出,让禹州发制品找到了新蓝海。企业们不再只盯着欧美,而是把目光投向了“假发”需求旺盛的非洲——在当地建厂、建销售网、打品牌,从“卖产品”变成“深耕市场”。如今,搭上跨境电商的快车,禹州发制品企业通过亚马逊、阿里巴巴、速卖通等国际站,直接把产品卖给全球消费者,曾经的“幕后生产商”,终于成了响当当的“禹州品牌”。
全球市场的“发丝江湖”:从“借道出海”到“自主掌权”在禹州卡贝利发制品有限公司的展示间里,真人发做的发制品造型逼真,价格高的能卖到上万元,“我们主攻中高端市场,欧美客户就认这个品质。”公司负责人王豪博说。禹州发制品的全球版图,是跟着需求一步步扩张的:最早销往欧洲,满足律师、法官的传统需求;美国民权运动后,黑人对发辫、接发的需求爆发,直接改写了市场格局——现在90%的发制品市场,都来自黑人群体。 曾经美国发制品销售被韩国人垄断,占比超80%,禹州只能处在“生产端”,靠着“禹州生产—韩国分销—黑人消费”的链条运转。但现在不一样了,企业们通过跨境电商直面消费者,还在尼日利亚、南非等地设海外分公司,销售网络从“借道出海”变成了“自主落地”。“要想掌握话语权,保持在全球竞争力,禹州发制品企业不仅需坚守精湛工艺,还要构建更加自主、多元的国际销售体系,得从‘被整合者’蜕变为‘整合者’。”申云雷的这句话,道出了禹州发制品企业家的“雄心壮志”和对未来产业发展蓝图的强烈期许。
破局与创新:传统产业的“青春修炼手册”不过,禹州发制品企业也有“成长的烦恼”:电商平台上,有些卖家发展心切,导致无序竞争,出现了价格战,最终伤及的还是“自己人”;核心原料真人发,国内不够用,得从印度、巴基斯坦进口,物流成本上涨、出口政策变动,让中小厂家常常“订单来了没原料,原料备了价又跌”;更关键的是,多数企业注重生产销售、看轻了研发创新,没有专职设计团队,高端医用“假发”、可降解化纤发等技术还被国外品牌攥在手里。面对多重压力,提档升级已成禹州发制品产业的必答题。申云雷表示,下一步将征求意见制定电商销售规范,明确原料标准和价格底线,通过“集体背书”重塑区域品牌信誉;逐步搭建原料集采平台,联合中小厂家集中采购,降低进口成本和价格波动风险。当然,禹州发制品企业也有科学谋划、及早布局、潜心发展的新锐企业。格瑞丝发制品有限公司就组建了5人设计团队、20人质检部,从帽型、网底到面料都搞创新——超薄网底解决闷热问题,抗菌面料呵护头皮,还推出适合年轻人的“便捷发块”,成功跳出“低价拼单”的怪圈。现在,他们线上销售额占比达三分之一,禹州、许昌、长沙、广州都有电商团队。越来越多企业正在积极加入创新阵营:有人探索尝试3D打印技术,有人开发“AI发型试戴”系统——上传照片就能预览效果,既降低了网购试错成本,又给设计端提供了数据;还有企业探索“绿色生产”,研发可降解植物纤维“假发”,把“绿色环保”变成了可持续性发展的新卖点。
党委政府赋能:强势破解发展难题,编织全球“美丽丝路”纵观禹州发制品产业,当前风帆高悬,正加快推进品牌建设、产品创新、市场营销、营商环境提优等工作,“以创新破同质化、以细分抢新市场、以协同树好口碑”的路径已愈发清晰,曾经依赖“走量”的发制品产业,正逐步挺进“高附加值、高辨识度、高用户粘性”的新赛道。特别是近年来,面对复杂多变的国际经贸环境和产业升级的内在要求,禹州市高度重视发制品传统优势产业升级发展,高规格组建产业转型升级工作专班,强化政府赋能,系统谋划、精准施策,具体通过政策引导、设施提升、项目带动、服务优化等多维发力,政府系统性地为发制品产业转型升级注入强劲动能,助力企业提升产品附加值、延伸产业链条、增强国际话语权,为实现产业高质量发展和区域经济稳定增长奠定坚实基础。同时,禹州市聚焦政策供给服务,构建惠企暖企“政策库”;聚焦基础设施完善,打造高质量发展“硬环境”;聚焦企业运营困境,建立高效协同转办“清单制”,聚力推动发制品产业向高端化、智能化、绿色化方向稳步迈进。
从清末的一缕发丝,到如今链接全球的“美丽丝路”,禹州发制品的百年故事,是手艺人的坚守,是企业家的突围,更是一座城市与新时代同频共振的缩影。当创新基因融入传统产业,当政策红利精准滴灌,当党委政府无声扶持,禹州这个从“头发换针”发展起来的传统特色优势产业必将编织出更加广阔的“美丽丝路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