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儿子刚过周岁,我就提了离婚,我嫌弃她臃肿的身材,凌乱的头发,对她没了一点激情,她没哭没闹:你带娃半年我就答应

儿子刚过周岁,我忍无可忍,将离婚协议摔在老婆脸上。

她臃肿的身材,凌乱的头发,让我只觉得恶心。

她没哭,没闹,甚至没看一眼协议。

只淡淡说了一句:“想离?你先替我带娃半年。”

我以为是玩笑,直到她把尿布和奶瓶扔到我面前。

......

“我们离婚。”

冰冷的几个字从我嘴里吐出来,像丢垃圾一样,连同那份我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,一起摔在林婉儿面前。

协议书轻飘飘地落在茶几上,发出的那点声响,却像一声惊雷,炸得客厅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
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
那个曾经让我惊艳,让我费尽心思追求的女人,此刻正穿着一件洗得发黄起球的哺乳睡衣,头发用一根皮筋随意地挽在脑后,几缕碎发黏在因出汗而油腻的额角上。

她身上有一股味道,奶味、汗味,还有一丝我分辨不清的酸腐气,混杂在一起,让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臃肿,疲惫,麻木。

这就是我现在的妻子,林婉儿。

我无法将眼前这个女人,和一年前那个在婚礼上光彩照人的她联系起来,更无法和那个在设计界小有名气、浑身散发着灵气与自信的她联系起来。

生个孩子,怎么就能把一个女人毁成这样?

我只觉得恶心,一种生理性的厌恶。

我精心打理的发型,身上昂贵的定制西装,脚下锃亮的皮鞋,和这个家,和她,都显得格格不入。

我受够了。

每天下班回来,面对的不是温馨的家,而是一个战场。

哭闹不休的孩子,乱七八糟的客厅,还有一个永远蓬头垢面、满脸怨气的女人。

我的朋友们,哪个不是家庭美满,妻子漂亮得体?

只有我,像守着一个黄脸婆,过着一眼望得到头的绝望生活。

我需要自由,需要激情,需要一个能带得出门,能为我增光添彩的妻子。

而不是一个只会围着孩子转,连自我形象都放弃了的保姆。

我以为,她会哭,会闹,会像个泼妇一样质问我,或者卑微地挽留我。

我连应对的说辞都想好了。

可她没有。

她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份协议,只是抬起头,用那双曾经清澈明亮,如今却黯淡无光的眼睛,平静地看着我。

那眼神里没有爱,没有恨,甚至没有惊讶,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。

这让我准备好的一腔怒火,瞬间像打在棉花上,无处发泄,反而憋得自己胸口发闷。

“想离?”

她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像是很久没有好好说过话。

“可以。”

我心中一喜,以为事情会出乎意料的顺利。

她却话锋一转,嘴角勾起一抹我看不懂的弧度,似笑非笑。

“你先替我带娃半年。”

我愣住了,怀疑自己听错了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我说,”她一字一顿,无比清晰地重复道,“你,李明,替我,林婉儿,带我们的儿子李小宝,半年。半年后,我净身出户,绝不纠缠。”

我简直要笑出声来。

这是什么新型的威胁方式?用带孩子来威胁我?

“林婉儿,你是不是疯了?你以为这是什么?威胁我吗?笑话!”

我的语气里充满了轻蔑和对育儿这件事的极度无知。

在我看来,带孩子不就是喂奶、换尿布、哄睡觉吗?能有多难?保姆都能干的事。

她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?就能让我收回离婚的决定?

天真!

林婉儿没有和我争辩。

她站起身,默默地走进卧室,拖出一个小小的行李箱。

我看着她的动作,心里那股被挑衅的怒火越烧越旺。

她真的要走?

她打开衣柜,只拿了几件她自己的衣服和洗漱用品,塞进行李箱。

整个过程,她没有带走任何一件孩子的东西,甚至没有回头看我一眼,更没有去看一眼在婴儿床里睡得正香的儿子。

她的决绝,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下,让我心底深处,第一次泛起一丝隐隐的不安。

她拉着行李箱走出来,将一叠厚厚的育儿笔记、一张写满了密密麻麻注意事项的纸条,以及李小宝的疫苗本、常用药清单,全都放在了茶几上,就在那份离婚协议旁边。

“所有东西都在这里。”

她指了指冰箱,“冷冻室里是你儿子一个月的辅食,柜子里是奶粉。怎么冲,冲多少,笔记里都有。”

她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,没有一丝波澜。

“带娃半年,你签了字,我就离开。”

我看着那些陌生的育儿用品,看着她毅然决然的背影,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。

但我的自尊心,我那可笑的、身为男人的优越感,不允许我在此刻退缩。

我拿起笔,走到茶几边,在那份离婚协议上,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。

“李明”两个字,笔迹带着一丝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
林婉儿走过来,拿起那份签了字的协议,看了一眼,叠好,放进自己的包里。

然后,她转身,拉着行李箱,走向门口。

“婉儿!”

我下意识地喊了一声。

她顿住脚步,但没有回头。

我喉咙发干,想说点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最终,我只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:“你一定会后悔的。”

她没有回答。

门“咔哒”一声关上。

整个世界,瞬间安静得可怕。

客厅里,只剩下我,和睡梦中的儿子。

我走到婴儿床边,看着李小宝熟睡的、肉嘟嘟的小脸。

心里那点不安被我强行压了下去。

不就是带个娃吗?能有多难?

这半年,正好让她也尝尝没钱没依靠的滋味。

到时候,她一定会哭着求我回来。

我这么想着,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,靠在沙发上,拿出手机,点开王薇薇的头像。

“今晚有空吗?庆祝我重获自由。”

信息发出去,我长舒了一口气,仿佛甩掉了一个巨大的包袱,一种虚张声声势的解脱感包裹了我。

清晨,天刚蒙蒙亮。

“哇——哇——”

一声嘹亮刺耳的哭声,像一把电钻,精准地钻进我的大脑,将我从“重获自由”的美梦中粗暴地拽了出来。

我烦躁地睁开眼,宿醉的头痛让我眼前发黑。

一股浓烈的、难以言喻的异味钻进鼻腔,我猛地坐起身,发现身下的床单湿了一大片,颜色可疑。

李小宝正躺在我身边,满脸通红,扯着嗓子嚎啕大哭。

我这才想起来,林婉儿走了,这个小恶魔现在归我管了。

我手忙脚乱地把他抱起来,一股温热的触感透过他薄薄的睡衣传到我手臂上,黏腻又恶心。

我嫌恶地皱起眉,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到尿布的“威力”。

“闭嘴!哭什么哭!”

我冲他吼了一句,他的哭声非但没停,反而更响了,像是在控诉我的无能。

我把他扔在床上,冲进卫生间,翻箱倒柜地找尿不湿。

按照林婉儿留下的笔记,我撕开一片新的,笨拙地想给他换上。

可这小东西就像一条泥鳅,不停地扭动蹬腿,哭声震天。

我好不容易把脏的扯下来,那场面……我差点当场吐出来。

手忙脚乱地擦拭,结果弄得到处都是,我身上、床上,无一幸免。

折腾了快半个小时,我才勉强给他穿上新的尿不湿,自己已经累出了一身臭汗。

刚换完,他又开始哭,哭声从愤怒变成了委屈。

饿了。

我冲到厨房,找出奶瓶和奶粉罐,看着上面的说明,脑子一片空白。

多少水?多少勺?水温多少?

我凭着感觉,胡乱倒了些奶粉和热水,使劲摇晃,结果泡出一瓶结了块、温度烫手的奶。

李小宝含着奶嘴吸了一口,立刻“哇”地一声吐了出来,哭得更撕心裂肺了。

我彻底失去了耐心,怒火中烧。

“不喝拉倒!饿死你算了!”

我把奶瓶重重地砸在桌上,奶水溅得到处都是。

我在厨房里翻箱倒柜,想找笔记里说的辅食,可那些瓶瓶罐罐,我一个都不认识。

我抓起手机,想给林婉儿打电话,质问她到底是怎么带孩子的。

“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

冰冷的机械女声传来,我心中的怒火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无助感浇灭。

她竟然关机了!

她真的就这么撒手不管了?

一整个上午,我像个陀螺一样,被这个一岁的孩子耍得团团转。

喂奶、换尿布、哄睡、洗他弄脏的衣服……

每一件在我看来鸡毛蒜皮的小事,都耗尽了我全部的精力和耐心。

家里像被洗劫过一样,一片狼藉。

我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凌乱、眼圈发黑、衬衫上还沾着奶渍和不明污渍的男人,感到一阵巨大的茫然和恐惧。

这真的是我吗?

那个注重外形、一丝不苟的科技公司中层管理,李明?

手机震动了一下,是王薇薇发来的信息:“明哥,昨晚怎么没回我呀?你的自由派对还办不办啦?”

我看着这条信息,苦笑一声。

派对?

我连坐下来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。

我被一个一岁的孩子,彻彻底底地“困”住了。

下午,更大的灾难降临了。

李小宝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,身体烫得吓人。

发烧了!

我彻底慌了神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我抱着他,连外套都来不及穿,就冲出了家门,直奔医院。

到了医院,我才发现自己像个傻子。

挂号、缴费、找诊室……我一头雾水,在人群里乱窜,被护士没好气地训斥:“你这当爸的怎么回事?孩子多大?什么症状?什么都不知道!”

我被骂得狗血淋头,狼狈不堪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
在候诊区,我看到别的父母,熟练地抱着孩子,轻声安抚,量体温,喂水。

而我,像个局外人,连怎么正确地使用体温计都不知道。

医生开了药,我千恩万谢地抱着孩子回家。

可我很快发现,喂药比喂奶还要难上一百倍。

李小宝拼命挣扎,紧闭着嘴,我好不容易撬开他的嘴灌进去一点,他下一秒就全吐了出来,混着口水和眼泪,喷了我一身。

我终于崩溃了。

我抱着他,无力地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,任由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。

我一个三十岁的男人,在职场上叱咤风云,此刻却被一个婴儿折磨得毫无尊严。

夜幕降临,小宝因为生病,哭闹不止。

我抱着他在客厅里来回踱步,嗓子都哑了,却怎么也哄不好。

巨大的困意和绝望,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。

我鬼使神差地点开了林婉儿的朋友圈。

她更新了一条动态。

一张照片,是在一家装修雅致的咖啡馆里,她捧着一本书,窗外的阳光洒在她身上,岁月静好。

配文是:“久违的宁静。”

那四个字,像四根烧红的钢针,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。

我的地狱,是她的天堂。

我心中妒火中烧,却又无能为力。

我甚至想过找个保姆,但打了几个电话,对方一听我是个单身爸爸,独自带一个一岁的孩子,都纷纷找借口拒绝了。

我这才意识到,林婉儿这三百多个日夜,到底是怎么一个人扛过来的。

第一个夜晚,我几乎没有合眼。

李小宝每隔一两个小时就要醒来哭闹一次,换尿布、喂水、量体温……

我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,机械地重复着这些动作。

第二天清晨,我拖着灌了铅一样的身体,挪到镜子前。

镜子里的人,眼窝深陷,胡子拉碴,眼神空洞,像个流浪汉。

我脑海中,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林婉儿曾经那副蓬头垢面的样子。

那一刻,我好像……理解了那么一点点。

但更多的,是对这种地狱般生活的抗拒和恐惧。

接下来的几天,我的生活彻底滑向了失控的深渊。

我没办法正常上班。

每天清晨,我都在李小宝的哭声中惊醒,然后开始一场注定失败的战斗。

我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,穿着皱巴巴的衬衫,出现在公司。

会议上,我脑子里全是奶粉的配比和儿子的哭声,根本无法集中精神。

上司当着所有人的面点名批评我:“李明,你要是不想干了就直说!”

我百口莫辩,只能低头承受。

同事们看我的眼神也变了。

那些曾经的恭维和羡慕,变成了窃窃私语的指点和同情。

尤其是王薇薇。

她几次走到我工位旁,欲言又止,那眼神从最初的欣赏和暧昧,变成了带着一丝嫌弃的担忧。

“明哥,你……没事吧?怎么这么憔悴?”她捏着鼻子,和我保持着距离,“你身上……是什么味道?”

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。

我闻了闻自己的袖口,是没吐干净的奶渍发酵后的酸味。

我羞愤欲绝。

我试过把李小宝带到公司,我想,只要他睡着了,我就可以工作了。

但我太天真了。

陌生的环境让他极度不安,他的哭闹声穿透了办公室的隔音板,引来了所有人的侧目。

最终,我的直属领导黑着脸把我叫进办公室,下了最后通牒:“李明,要么解决你的家庭问题,要么就别来上班了!”

我被迫请了长假。

没有了收入,每个月的房贷和固定开销像一座大山压了过来,经济压力开始显现。

家里的冰箱空了。

我第一次独自带着李小宝去超市。

我推着婴儿车,在琳琅满目的货架间笨拙地穿梭,不知道该买什么。

李小宝突然在安静的超市里放声大哭,尖锐的哭声引来了周围所有人异样的目光。

那些目光,有好奇,有不耐烦,有指责。

我感觉自己像个被围观的猴子,无地自容,只想立刻逃离。

我尝试自己做饭,结果把厨房弄得像被炸过一样,浓烟滚滚,火警器都响了。

李小宝被吓得哇哇大哭,我只能抱着他,狼狈地给物业道歉。

最后,我只能点外卖。

但等外卖送到时,我好不容易哄睡的李小宝又醒了,我只能先去对付他,等我终于能坐下来时,饭菜已经凉透了。

我妈打来电话,问我最近怎么样,婉儿和小宝好不好。

我撒了谎。

我说林婉儿带孩子回娘家住几天,我乐得清闲,一切都好。

挂断电话,我看着凌乱不堪的家,听着儿子断断续续的抽泣声,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羞耻感将我淹没。

我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,被全世界抛弃了。

在绝望中,我想起了林婉儿留下的那本育儿笔记。

我把它拿出来,一页一页地翻看。

上面用娟秀的字迹,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李小宝的一切。

“7:00,醒来,喝奶180ml,水温42度,不能高也不能低。”

“10:00,辅食,胡萝卜泥,不喜欢西兰花。”

“下午2:00-4:00,午睡。睡前要听《小星星》,喜欢被轻轻拍背。”

“情绪变化:皱眉头是要拉臭臭,揉眼睛是要睡觉,撇嘴是委屈了,要抱抱。”

……

每一行字,都透着一个母亲极致的耐心、细致和深沉的爱。

我这个所谓的父亲,对自己的儿子,竟然一无所知。

我尝试着按照笔记上的方法去哄他,去照顾他。

我给他放《小星星》,轻轻拍他的背。

他竟然真的慢慢安静下来,在我怀里睡着了。

那一刻,我看着他安静的睡颜,心脏某个地方,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。

我发现,照顾一个孩子,远不止是喂饱穿暖那么简单。

它需要你投入全部的时间、精力和爱,去观察,去学习,去感受。

我开始反思。

我曾经嫌弃林婉儿不修边幅,可我这才带了几天,就已经人模狗样了。

我曾经嫌弃她满身奶味,可我现在身上这股味道,比她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我曾经嫌弃她三句话不离孩子,可我现在满脑子想的,全是怎么让这个小祖宗别再哭了。

我曾经的那些嫌弃,此刻像一记又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扇在我的脸上。

火辣辣地疼。

我推着李小宝去小区公园散步,想让他透透气。

公园里,一群妈妈们正围在一起,轻松地聊着天,分享着育儿经。

她们的婴儿车里,宝宝们都安安静静的,或者好奇地看着这个世界。

只有我,一个格格不入的男人,手足无措地站在一边,怀里的李小宝还在哼哼唧唧。

我感觉自己被整个世界边缘化了。

林婉儿过去,是不是也像我这样,感到孤独和无助?

当她一个人抱着生病的孩子在医院排队时,我在哪里?

我在和客户推杯换盏,在和王薇薇聊着风花雪月。

当她为了照顾孩子彻夜不眠时,我在哪里?

我在嫌她打扰我睡觉,甚至搬去了书房。

当她被日复一日的琐碎磨掉了所有光彩,向我求助时,我说了什么?

“哪个女人不生孩子?怎么就你这么矫情?”

我,就是那个亲手把她推入深渊的刽子手。

巨大的挫败感和羞耻感,像两座大山,压得我喘不过气。

我不能再这样下去了。

我开始强迫自己,像一个准备高考的学生一样,从零开始学习育儿。

我关掉了手机里所有的游戏和社交软件,把林婉儿的育儿笔记翻了无数遍,又在网上找了大量的育儿视频和书籍,做着密密麻麻的笔记。

我学着分辨他不同哭声代表的含义,学着怎么冲泡一杯温度和浓度都完美的奶,学着怎么给他做营养均衡的辅食。

过程当然是艰难的。

我第一次尝试做南瓜泥,把厨房弄得一片狼藉,成品却稀得像水。

李小宝尝了一口就嫌弃地吐了出来。

我不甘心,一次又一次地尝试。

终于,在我失败了五次之后,我做出了一碗看起来还不错的南瓜泥。

我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,他犹豫了一下,张开小嘴,吃了下去。

当他吃下自己亲手做的第一口辅食时,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巨大的成就感,在我心中炸开。

比我签下几百万的合同,还要让我激动。

我开始尝试和他建立连接。

我不再把他当成一个只会哭闹的麻烦,而是把他当成一个独立的、有思想的个体。

我对着他做鬼脸,学动物叫,把他举高高。

终于,有一次,在我发出“咯咯咯”的鸡叫声时,他咧开没长几颗牙的小嘴,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笑声。

那笑声,像一道阳光,瞬间穿透了我心中所有的阴霾。

我抱着他,在他肉嘟嘟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,心中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意。

我开始规律地带他去公园。

我不再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,而是主动地和其他带娃的爷爷奶奶、阿姨们聊天。

我放下我那可笑的精英架子,虚心地向他们请教经验。

“哎呀,小伙子,孩子胀气了,你得给他做排气操。”

“你这辅食做得太粗了,得再打细一点。”

“晚上睡觉前给他洗个热水澡,他能睡得安稳些。”

我渐渐地,融入了这个我曾经不屑一顾的“妈妈圈”。

我发现,小宝夜里哭闹时,只要我把他抱在怀里,轻轻地拍着他的背,哼唱那首我早已烂熟于心的《小星星》,他就能很快安静下来,重新进入梦乡。

我开始摸索出他的脾气和习惯,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玩具,害怕什么样的声音。

我不再嫌弃尿布和奶瓶,甚至开始享受给他洗澡时的亲密时光。

看着他在浴盆里拍打着水花,咯咯直笑,我的心也跟着柔软起来。

他的每一次进步,都让我激动不已。

他第一次含糊不清地叫出“爸爸”的时候,我一个大男人,竟然激动得红了眼眶。

我立刻拍了视频,发给林婉儿。

我想和她分享这份喜悦,我想告诉她,我也可以照顾好我们的儿子。

信息发出去,却像石沉大海,没有得到任何回应。

我点开她的头像,对话框里,全是我一个人自说自话的记录。

一股巨大的失落感攫住了我。

我意识到,她真的放手了。

她不是在跟我赌气,她是真的不要我,也不要这个家了。

我开始主动打扫房间,把小宝的衣物分类洗好,在阳光下晒干。

家里变得整洁、温馨,空气中弥漫着阳光和婴儿洗衣液好闻的味道。

这些我曾经嫌弃的家务活,此刻在我眼中,变得理所当然。

身体虽然依旧疲惫,但我的内心,却前所未有地平静。

我开始真正体会到林婉儿曾经的付出,心中的愧疚感,像藤蔓一样,一点一点地滋生、蔓延,缠绕住我的心脏,让我呼吸困难。

一天晚上,我哄睡了小宝,在网上查资料时,无意中点开了一篇关于“产后抑郁”的文章。

“情绪低落、疲惫、沉默、自我怀疑、对任何事都提不起兴趣……”

文章里的每一个词,都像一把锤子,狠狠地敲在我的心上。

我猛然想起林婉儿生完孩子那段时间的状态。

她经常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,一坐就是一下午。

她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掉眼泪,我问她怎么了,她又什么都不说。

她对所有事情都失去了兴趣,包括她曾经最爱的设计。

我当时是怎么做的?

我只觉得她矫情,无理取闹,甚至对她大吼大叫,让她不要影响我的心情。

我的心,猛然一震。

原来,她不是变了,她是病了。

而我,这个最亲近的丈夫,非但没有给她任何支持和安慰,反而成了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
我这个混蛋!

时间过得飞快,转眼已经过去三个月。

一个周末,我带着李小宝去商场买换季的衣服和玩具。

我熟练地推着婴儿车,一手拿着奶瓶,一手拿着拨浪鼓,俨然一副全职奶爸的模样。

在经过一家我平时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高端女装店时,我的脚步,却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
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,映入我的眼帘。

那是一个身材高挑、气质优雅的女人。

她穿着一袭剪裁合体的香槟色连衣裙,勾勒出纤细而曼妙的曲线。海藻般的长卷发随意地披在肩上,随着她的动作,泛起迷人的光泽。

她正侧着身,和店员谈笑风生,精致的妆容在商场明亮的灯光下,显得明艳动人。

我的心跳,漏了一拍。

她转过身,露出一张我刻骨铭心的脸。

是林婉儿!

我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。

这……这是林婉儿?

这怎么可能!

她瘦了,比孕前还要瘦,但瘦得恰到好处,充满了力量感和女性的柔美。

她的皮肤白皙透亮,容光焕发,眼神里充满了自信和神采。

她和我记忆中那个臃肿、凌乱、眼神空洞的“黄脸婆”,判若两人。

仿佛脱胎换骨,涅槃重生。

林婉儿也看到了我。

她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,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

她冲我微笑着点了点头,那笑容,礼貌、客气,又带着一丝疏离。

就像对待一个在路上偶遇的、不太熟的普通朋友。

我下意识地想上前去,和她说句话。

可我刚迈出一步,怀里的李小宝就不耐烦地哭闹起来。

我低头看了看自己。

一件因为抱孩子而满是褶皱的T恤,一条沾着不明奶渍的休闲裤,脚上一双邋遢的运动鞋。

我抱着哭闹不止的儿子,身上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汗味,显得格外狼狈和寒酸。

一股强烈的自惭形秽,让我停住了脚步。

我有什么资格站到她面前?

林婉儿和店员又交谈了几句,然后提着一个精致的购物袋,踩着高跟鞋,步履轻快地从我面前走过,走向了商场的另一端。

整个过程,她没有再看我一眼,没有丝毫的留恋。

我呆立在原地,像个傻子一样,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她刚才光彩照人的样子。

心中五味杂陈,像是打翻了调味瓶,酸、甜、苦、辣、咸,一起涌上心头。

我曾经嫌弃她身材走样,如今她比模特还要亮眼。

我曾经嫌弃她不修边幅,如今她比明星还要精致。

我曾经嫌弃的、抛弃的,如今却变成了我高攀不起的存在。

这是何等的讽刺!

我回到家,把小宝哄睡后,站在镜子前。

镜子里是一个面容憔悴、眼神疲惫的中年男人。

我再打开手机,翻出以前的照片。

照片里,林婉儿笑靥如花,依偎在我身边。

巨大的失落感和排山倒海的后悔,瞬间将我淹没。

我开始回忆。

回忆起我们大学时在图书馆的第一次相遇。

回忆起我为了追她,每天早上在她宿舍楼下等她。

回忆起我们结婚时,我信誓旦旦地对她说:“婉儿,我会爱你一生一世,让你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。”

誓言犹在耳边,可我又是怎么做的?

我亲手把我的珍宝,变成了一块蒙尘的石头。

然后,我又亲手把她丢掉。

而现在,有人替我擦去了她身上的灰尘,让她重新绽放出了比以往更加璀璨的光芒。

我终于明白了。

林婉儿的蜕变,不是凭空出现的。

是我,是我当初对她的不屑一顾,是我将她狠狠推开,才给了她破茧成蝶的机会。

我的“嫌弃”,成就了她的“新生”。

而我,这个自以为是的刽子手,却被永远地困在了原地,品尝着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。

从那天起,我像个变态的跟踪狂,开始疯狂地搜寻关于林婉儿的一切信息。

我开始频繁地“偶遇”她。

在咖啡馆,在画廊,在她公司楼下。

我发现,她不仅是外貌上的改变。

她重拾了她的设计事业,并且成立了自己的工作室,业务做得风生水起。

她的生活变得充实而精彩,身边围绕着一群和她一样优秀、有趣的朋友。

我了解到,她在我离开后,立刻报了健身私教课和形象管理课,用最短的时间恢复了身材,重塑了形象。

她还利用我给的那笔钱(我当时自以为是的补偿),去国外进修了一段时间,更新了自己的专业知识库。

她的身边,也开始出现了优秀的追求者。

有一次,我看到她和一个看起来成熟稳重、气质儒雅的男人在一家西餐厅吃饭。

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,充满了欣赏和爱慕。

两人相谈甚欢,笑声不断。

那一幕,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,狠狠地捅进了我的心脏。

一股强烈的嫉妒和前所未有的危机感,让我几乎发疯。

那个位置,本来应该是我的!

那个能让她开怀大笑的人,本来应该是我!

我再也忍不住了。

我开始主动联系她,借口永远是李小宝。

“小宝今天会自己走路了。”

“小宝今天吃了满满一碗饭。”

“小宝想妈妈了。”

我的信息发过去,林婉儿偶尔会回。

但回复永远是简短而客气的。

“知道了。”

“辛苦了。”

“周末我会过去看他。”

她对我,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而疏远的距离,像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透明屏障。

我尝试送花,送她以前最喜欢的香水,送我新买的昂贵首饰。

结果,花被直接退回了花店,礼物被她通过我妈原封不动地转交了回来。

她甚至给我发了一条信息,也是唯一一条主动发给我的信息:“李明,我们现在只是孩子的父母,请不要做这些无意义的事情,这会让我很困扰。”

无意义的事情。

我曾经对她的所有好,在她眼里,都成了无意义的。

我回忆起自己曾经对她的冷漠、嫌弃,甚至恶语相向。

如今她对我这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冷淡态度,不就是我一手造成的吗?

报应,这全都是报应。

我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我自己。

我承认,我当初就是那么肤浅、自私、狂妄。

我以为我追求的是激情和自由,其实我只是想逃避责任。

我以为我想要的是一个光鲜亮丽的妻子,其实我只是想要一个满足我虚荣心的花瓶。

我第一次真正理解了“家”的意义。

家不是一所漂亮的房子,不是一个听话的妻子,不是一个可爱的孩子。

家是责任,是付出,是包容,是两个人共同抵御风雨的港湾。

而林婉儿,她为这个家,付出了她的事业,她的青春,她的所有。

我却在她最需要我的时候,给了她最致命的一刀。

我发现,我对林婉儿的感情,早已不是当初的厌恶和嫌弃。

而是一种混杂着深深的思念、蚀骨的愧疚和无法言喻的爱。

我爱她。

在我亲手毁掉了我们的一切之后,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,我爱她。

我下定了决心。

我要把她追回来。

不管付出什么代价,不管有多艰难,我都要让她重新回到我的身边。

这半年的带娃经历,不仅让我学会了如何照顾一个孩子,更重要的是,它让我打碎了那个自私自利的旧我,让我学会了如何去爱一个人。

追妻火葬场的路,比我想象中要艰难一万倍。

我开始制定详细的“追妻计划”。

第一步,从改变自己做起。

我不再去参加任何无意义的应酬,每天下班后第一时间冲回家,陪伴李小宝。

我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,一尘不染。

我研究菜谱,变着花样给小宝做辅食,也为自己准备营养均衡的三餐。

我经常拍下小宝的可爱瞬间,做成小视频,配上温馨的音乐,发给林婉儿。

我希望,她能从这些视频里,看到我的改变,看到我对孩子和这个家的用心。

但她从不点赞,也从不评论。

我打听到她工作室的地址,借口送小宝的玩具过去。

结果,我连她的面都没见到,就被她的助手礼貌地拦在了门外。

“不好意思,李先生,林总监正在开会,您的东西可以交给我。”

我只能把玩具交给那个年轻干练的女孩,失落地离开。

我尝试约她吃饭,给她发了一段长达几百字的、情真意切的道歉信息。

我细数了自己过去的种种混蛋行径,表达了我深切的悔意。

等了整整一个下午,我才收到她的回复。

只有简短的五个字:“抱歉,没空。”

语气平淡得像在拒绝一个无关紧要的推销电话。

我开始在她和儿子的每一个特殊纪念日里,为她准备礼物。

小宝的生日,我订了她最喜欢的蛋糕,买了她一直想要的相机。

结果,蛋糕她一口没吃,相机被她通过小宝的外婆,也就是我的前岳母,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。

前岳母在电话里,语气冰冷:“李明,我们家婉儿现在过得很好,请你不要再来打扰她了。”

我了解到她最近在竞标一个非常重要的设计项目。

我私下里动用了自己所有的人脉关系,为她提供了最关键的市场数据和客户信息,帮她拿下了那个项目。

我以为,她知道后,至少会对我有所改观。

结果,她只是通过助手,冷淡地转达了一句:“谢谢,下次不必。”

那四个字,像四把冰锥,刺得我心口生疼。

我甚至在公司里,当着所有同事的面,包括王薇薇,公开承认了自己离婚的原因是因为我的自私和混蛋,并表示自己正在努力挽回前妻。

我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,让她看到我的诚意和决心。

可这一切,都像是投入大海的石子,没有激起一丝涟漪。

我开始去健身房,疯狂地锻炼。

我把所有的悔恨和痛苦,都发泄在那些冰冷的器械上。

我努力恢复身材,让自己看起来不再那么憔悴和狼狈。

我希望能以一个更好的面貌,重新站在她面前。

我发现,她每周都会固定带小宝去家附近的儿童乐园。

于是,每个周末的下午,我都会提前去那里等候。

我不敢上前,只能像个可悲的偷窥者,远远地看着。

看着她温柔地抱着小宝,耐心地陪他玩滑滑梯,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。

那笑容,却不再是为我而绽放。

有一次,在乐园门口,我终于鼓足了所有的勇气,拦住了她。

“婉儿,我们能谈谈吗?”

我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乞求。

她看着我,眼神平静无波。

“李明,我们之间,还有什么好谈的?”

“我知道我错了,我真的知道错了。”我语无伦次,眼眶发热,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,好不好?为了小宝,也为了我们……”

她打断了我。

“李明,你当初提离婚的时候,有没有想过小宝?”

我哑口无言。

“你没有。”她替我回答,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,“你当时只想着你自己。”

“现在,我也想为自己活一次,有错吗?”

她说完,没有再看我一眼,牵起小宝的手,转身离开。

留下我一个人,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丑,独自站在原地,任由傍晚的冷风,吹透我的身体,吹凉我的心脏。

就在我追妻之路屡屡碰壁,心灰意冷的时候,王薇薇又出现了。

她不知从哪里得知我离婚并且正在追回林婉儿的消息,开始以各种工作为借口,频繁地接近我。

“明哥,你这又是何苦呢?那个女人都不要你了,你还上赶着去贴冷屁股。”

她在茶水间,装作不经意地对我说,语气里充满了同情和不屑。

“我亲眼看见她跟那个男人去看电影了,两人可亲密了,我看啊,人家早就找好下家了。”

她的话,像一把尖刀,精准地戳中我最痛的地方。

如果是以前的我,或许会被她的话激怒,会迁怒于林婉-儿。

但现在,我只觉得厌恶。

我看着她那张画着精致妆容,却透着算计的脸,冷冷地说:“王薇薇,我跟林婉儿之间的事,轮不到你来置喙。”

“我以前是瞎了眼,才会觉得你这种女人不错。”

“现在我告诉你,你连她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。”

我毫不留情的话,让王薇薇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。

她恼羞成怒,开始在公司里散布关于我的谣言。

说我因为离婚,精神出了问题,工作能力严重下滑。

她甚至利用职务之便,偷偷修改了我一个重要项目的数据,试图让我当着所有高层的面出丑,彻底失去事业。

但我早已不是半年前那个自大又脆弱的李明了。

这几个月的磨砺,让我变得更加沉稳和坚韧。

我凭借自己对项目的了如指掌,在汇报时,当场指出了数据的错误,并且拿出了确凿的证据,证明是有人恶意篡改。

王薇薇的阴谋被当场戳穿,她在公司颜面扫地,最终被勒令辞退。

处理完这一切,我只觉得身心俱疲。

但更大的危机,却在悄然降临。

我从一个朋友那里偶然得知,林婉儿的工作室,因为之前那个项目的成功,遭到了同行的恶意竞争和打压。

对方动用了不正当手段,抢走了她好几个大客户,还散布谣言中伤她的声誉,导致她的工作室资金链出现了严重的问题,濒临破产。

我听到这个消息,心急如焚。

我知道,这个工作室是她的心血,是她重新站起来的希望。

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它倒下。

我顾不上她对我的冷淡,立刻行动起来。

我动用了自己这几年在行业里积累的所有人脉和资源,甚至不惜抵押了我的房子,凑了一大笔资金。

然后,我通过一个第三方投资公司的名义,以“风险投资”的形式,悄悄地注入了她的工作室。

我还利用自己对市场的了解,帮她分析了竞争对手的弱点,为她提供了几个全新的、有潜力的客户资源。

我做这一切,都没有让她知道。

我害怕,如果她知道是我在背后帮忙,以她的骄傲,她宁愿让工作室倒闭,也绝不会接受我的帮助。

几天后,我听说她的工作室危机解除了。

她一定很开心吧。

我看着手机里,她和小宝在公园的合照,心里既酸涩,又有一丝满足。

处理完王薇薇和她工作室的事情,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。

但当我回到家,看着李小宝熟睡的、天使般的脸庞时,心中又涌起了一股无穷的力量。

我必须坚持下去。

我拿起手机,给林婉儿发了一条信息。

“我不会放弃,我会用我的一生,让你看到我的改变。”

这是我第一次,如此直接、如此坚定地,向她表达我的决心。

压垮骆驼的,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,而是每一根。

而将我们之间那堵冰墙融化的,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,而是一场突如其来的高烧。

李小宝病了。

来势汹汹,高烧到三十九度八,小脸烧得通红,整个人蔫蔫的,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。

我吓得魂飞魄散,连夜抱着他冲到医院。

“急性喉炎,有转为肺炎的风险,需要马上住院观察。”

医生的话,像一道晴天霹雳,打得我头晕目眩。

我颤抖着手,办完了所有的住院手续。

在那个冰冷、充满了消毒水味的病房里,我彻夜未眠,衣不解带地守在李小宝的病床前。

我给他物理降温,喂他喝水,时刻监测着他的体温。

看着他小小的身体上扎着留置针,我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。

我终于还是给林婉儿打了电话。

电话接通的那一刻,我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
“婉儿,小宝……小宝住院了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然后传来她急切的声音:“哪个医院?我马上过去!”

半个小时后,林婉儿风尘仆仆地赶到了医院。

她看到我憔悴不堪的模样,和病床上昏睡的儿子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
有心疼,有担忧,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。

在医院里,我们为了小宝的病情,不得不频繁地交流。

我向她详细地汇报着小宝的每一次体温变化,每一次用药情况,每一次精神状态。

我的细致、耐心和专业,让她感到惊讶。

夜里,小宝因为喉咙痛,哭闹不止。

我熟练地把他抱起来,轻轻地拍着他的背,哼着他最熟悉的儿歌。

林婉儿就站在一旁,静静地看着。

灯光昏暗,我的侧脸映在她眼中。

她看着这个抱着孩子,温柔哼唱的男人,心中五味杂陈。

她看到了一个,完全不同的李明。

几天后,小宝的病情终于稳定下来,可以出院了。

出院那天,我一个人背着装满东西的大包,胸前用背带挂着小宝,手里还提着各种药。

林婉儿默默地跟在我身后,看着我被压得有些弯的脊背,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就走,也没有再拒绝我的任何帮助。

回到家,我给小宝精心熬了清淡的粥,一口一口,耐心地喂他吃下。

林婉儿就坐在旁边,看着我们父子俩。

看着这一幕,她的眼眶,有些湿润了。

那天,她破天荒地留了下来。

我们第一次,像一对真正的父母一样,共同照顾着大病初愈的孩子。

晚上,哄睡了小宝后,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

我终于抓住了这个机会。

我坐在她对面,郑重地,再次向她道歉。

我细数着我过去的每一项罪过,我的自私,我的冷漠,我的无知,我的残忍。

我告诉她,这半年我是怎么过来的,我是如何从崩溃到成长,我是如何从悔恨到深爱。

我说的语无伦次,说到最后,一个大男人,竟然泣不成声。

林婉儿没有打断我,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冷漠地拒绝。

她只是默默地听着,眼神中,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犹豫和挣扎。

过了很久,她才轻声开口,问我:

“李明,你真的变了吗?”

我抬起头,迎着她的目光,无比坚定地回答:

“我不是为了你而变,我是为了我自己,为了小宝,也为了我们曾经的家。”

“我变了,不是为了挽回你,而是因为我终于明白了,什么才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。”

那次谈话之后,我们之间的冰山,开始有了融化的迹象。

林婉儿开始更频繁地回家。

名义上,是看望大病初愈的小宝。

实际上,我知道,她是在观察我。

她像一个严苛的考官,审视着我的一言一行。

她发现,我不仅把小宝照顾得无微不至,家里也永远是整洁温馨的。

冰箱里总是塞满了新鲜的食材,阳台上总是晾晒着带有阳光味道的衣物。

她偶然间,从一个共同的朋友那里,得知了我暗中帮助她工作室渡过危机的事情。

我从朋友口中得知,她听到这件事时,愣了很久,一句话都没说。

但从那以后,她看我的眼神,不再是冰冷的审视,而是多了一丝复杂和触动。

我们之间的对话,也不再仅仅围绕着小宝。

我们会聊一些生活琐事,聊各自的工作,甚至会像朋友一样,开几句无伤大雅的玩笑。

她注意到,我工作上变得更加成熟稳重,不再像以前那样追求虚浮的社交和头衔,而是把更多的精力投入到项目本身。

一个暴雨的夜晚,她工作室的下水管道突然爆裂,水漫金山。

她打电话给我时,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助和焦急。

我二话不说,立刻开车冲了过去。

我卷起裤腿,拿着工具,在冰冷的积水里忙活了两个多-小时,终于处理好了问题。

然后,我又连夜帮她清理现场,把所有的文件和设备都搬到安全的地方。

整个过程,我没有一句怨言。

林婉儿就站在一旁,看着我湿透的、忙碌的身影,看着我身上沾满的污泥,想起了我曾经对家里任何一点脏乱都无法忍受的洁癖和嫌弃。

强烈的对比,让她心中百感交集,眼眶再次湿润。

等我忙完一切,已经是凌晨三点。

她默默地走进茶水间,给我煮了一碗热腾腾的方便面,还卧了两个鸡蛋。

那是她半年来,第一次主动为我做的一顿饭。

虽然只是简单的方便面,但我吃得津津有味,仿佛尝到了全世界最美味的珍馐。

从那以后,我们开始一起带小宝出去玩。

在公园里,在游乐场,在动物园,我们一家三口的画面,温馨又和谐,引来了许多路人羡慕的目光。

一个周末的晚上,小宝睡着后,林婉儿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。

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主动和我聊起了过去。

她第一次,向我袒露了她产后那段最黑暗的心路历程。

她讲她每天被困在家里,看着镜子里自己臃肿走形的身材,闻着自己身上永远洗不掉的奶味,那种巨大的绝望和自我厌恶。

她讲她每天面对着孩子的哭闹和无尽的琐事,精神几近崩溃,却得不到任何人的理解和帮助。

她讲她向我求助时,我那冷漠和不耐烦的眼神,是如何像一把刀子,将她最后一点希望彻底割碎。

她讲她决定离开的那一刻,心里没有恨,只有一片死灰般的平静。

“李明,你知道吗?我当时觉得,我的人生,已经完了。”

她平静地叙述着,仿佛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。

可我听着,却心如刀绞,痛不欲生。

我这个混蛋,我这个刽子手,我到底都对她做了些什么!

客厅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
林婉儿的每一句话,都像一根鞭子,狠狠地抽在我的灵魂上。

我终于明白了,我曾经的那些所谓“嫌弃”,对她来说,是多么残忍的凌迟。

我起身,走到她面前。

在她的注视下,我“扑通”一声,单膝跪下。

我从口袋里,掏出一个丝绒盒子,打开。

里面是一枚我重新定制的戒指,款式是她最喜欢的设计师的作品,上面刻着我们三个人的名字缩写。

不再是当初那枚我为了应付婚礼,敷衍了事买来的旧物。

“婉儿。”

我抬起头,眼中含着滚烫的泪水,声音哽咽。

“对不起。”

“我知道,这三个字,弥补不了我对你造成的万分之一的伤害。”

“我混蛋,我自私,我不是人。”

“我求你,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

“我发誓,我会用我的余生来弥补我的过错,我会做一个合格的丈夫,一个合格的父亲,我会永远爱你,尊重你,支持你,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任何风雨。”

林婉儿看着我,眼中泪光闪烁。

她伸出手,轻轻地,抚摸上我因为熬夜和劳累而憔ें悴的脸庞。

她的指尖,带着一丝颤抖。

我以为,她会答应我。

但最终,她只是摇了摇头,没有去接那枚戒指。

“李明,”她轻声说,“我看到了你的改变,我承认,我很感动。”

“但是,我怕了。”

“我害怕这一切只是一时兴起,我害怕重蹈覆辙。”

“我不能因为一时的感动,就再次草率地做出决定。”

“我需要时间,需要确认,你的改变是真诚且持久的。”

她的话,像一盆冷水,浇灭了我心中燃烧的希望。

但我却没有感到愤怒,只有理解。

我让她伤得那么深,她有权利怀疑,有权利考验我。

“好。”我点了点头,收起戒指,“我等你,多久我都等。”

“我会用我的行动,来证明我的一切。”

我尊重她的决定。

她决定,暂时不搬回来住,但会更频繁地回家,我们继续以“共同抚养”的名义相处,给彼此,也给孩子一个更长的适应期。

我知道,这是她给我,也是给她自己的,最后一次考验。

就在我们的关系逐渐缓和,一切都向着好的方向发展时,王薇薇又跳了出来。

她大概是看我追妻有望,气急败坏,竟然找到了林婉儿的工作室,当着所有员工的面,大放厥词,说林婉儿是靠着不正当手段才抢走了她的男人,是个不知廉耻的小三。

我接到消息,立刻赶了过去。

但等我到的时候,我却看到了让我震惊的一幕。

这一次,林婉儿没有再退缩,也没有旁观。

她站在王薇薇面前,气场全开,眼神凌厉。

“王小姐,第一,李明是我的前夫,不是你的男人。第二,我自己的事业,是我凭本事做出来的,跟你没有半点关系。”

“第三,”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如果你再敢来我的地方撒野,骚扰我的员工,我保证,你会收到我的律师函。”

她说完,转身对保安说:“把这位小姐请出去,以后,不准她再踏进这里一步。”

王薇薇被保安架着,灰溜溜地离开了。

林婉儿转过身,看到我,只是平静地对我说:“走吧,回家看儿子。”

那一刻,我看着她自信、强大的背影,我知道,我的婉儿,真的回来了。

而这一次,她选择和我并肩作战,共同应对外界的挑衅。

我们一起,彻底斩断了我与那段不堪的过去的所有联系。

半年之期,终于到了。

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,空气中都带着甜丝丝的味道。

我正在客厅里,陪着李小宝搭积木。

门铃响了。

我打开门,看到林婉儿站在门口。

她的身后,是一个大大的行李箱。

我的心,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
她看着我,眼中带着笑意,那笑容,是我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的,温暖而灿烂。

“李明,我回家了。”

简简单单的五个字,却像一道惊雷,在我耳边炸响。

幸福来得太突然,我竟然愣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
还是她拉着行李箱,从我身边走过,走进这个她离开的,又回来的家。

李小宝看到妈妈,立刻扔掉手里的积木,摇摇晃晃地扑了过去,口齿不清地喊着:“妈妈……抱……”

林婉儿蹲下身,紧紧地抱住儿子,眼泪,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。

我也走过去,从身后,将她们母子俩,一起拥入怀中。

我紧紧地抱着她们,像是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藏。

“婉儿,谢谢你。”

谢谢你,给了我这个混蛋,重新来过的机会。

我后来才知道,这半年来,我的每一次努力,每一次改变,她都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

她也在用这半年的时间,来治愈自己,来确认我的真心。

我们没有声张,只是请了双方的父母,在家里,吃了一顿团圆饭。

我们重新举办了一场简单而温馨的婚礼,就在我们自己的家里。

没有宾客,没有司仪,只有我们最亲的家人。

在交换戒指的时候,我看着林婉儿的眼睛,郑重地念出我的誓词:

“老婆,谢谢你,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爱,什么是家,什么是责任。”

“曾经,我嫌弃你产后的臃肿和凌乱,但现在,那是我眼中最美的印记,因为那是你为我、为这个家付出的证明,是我成长的见证。”

“我爱你,从过去,到现在,直到未来,永不改变。”

林婉儿泪流满面,扑进我的怀里。

故事的结局,没有惊天动地的浪漫。

有的,只是最平凡的幸福。

在一个阳光和煦的午后,我、林婉儿,还有李小宝,在楼下的草坪上,其乐融融地玩耍。

我看着林婉儿在阳光下温柔的侧脸,看着李小宝咯咯直笑的可爱模样,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幸福。

我终于明白,真正的激情,不是浮于表面的光鲜亮丽,也不是虚无缥缈的风花雪月。

而是深植于生活琐碎中的那份爱与责任,是共同经历风雨后,依然愿意紧紧相握的那双手。

这半年的“地狱”生活,是我人生中最痛苦,却也最宝贵的财富。

它让我失去了那个肤浅的自己,却赢回了整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