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宫后,我恪尽职守,努力做好皇后的本分。可我和他总是亲近不足。我知道我不够活泼,也不太会讨他欢心。可这天,我绑定了一个撒娇系统
我又把周怀序给惹毛了。
天地良心,真不是我故意的!
实在是这位陛下最近精力旺盛得离谱,天天晚上折腾,搞得我腰快断了不说,整个人都像被抽了魂似的,连吃饭都没力气。
这身子骨是真扛不住了。
所以当周怀序又踏进凤栖宫时,我壮着胆子,拐着弯提了句:“陛下……后宫之事,终究还是要雨露均沾才好。”
周怀序没吭声,就懒洋洋地掀了下眼皮瞥我。
我心里“咯噔”一下,后知后觉反应过来——我这话说错了!
从古到今,哪有皇后主动把皇上往别的女人身边推的?这不是脑子进水了吗!
正要找补两句,周怀序倒先开口了,语气还挺诚恳:“说得好。”
我正愣着,就听他接着问:“那便请皇后赐教,朕这雨露,该去沾谁?”
我这才猛地想起——
周怀序登基刚满一年,天天被奏折埋着,忙得脚不沾地。
这后宫里,除了我这个他亲自册封的皇后,连个答应、常在都没有!
2
我摸不准周怀序这话是啥意思。
但看他那表情,总归是带着点不痛快的,说不定……是在抱怨后宫没人陪?
我心里像被小针扎了一下,不算疼,却酸溜溜的,怪难受。
压着那点不舒服,我轻声问:“陛下的意思是……打算择期选秀?”
周怀序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,叹口气,伸手把我搂进怀里躺好:“罢了,不说这个了,睡觉吧。”
我窝在他胳膊弯里,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我知道他不高兴了,可我真不知道该咋办。
打小家里就把我往皇后的标准上养,学的全是规矩体统——读经史子集明事理,练琴棋书画修心性,一言一行都得端方大度,知荣辱辨是非。
谁让我的夫君不是普通人呢?他是皇上,一句话就能定人生死的主儿。
我要做的,是辅佐他、照顾他,把后宫管得妥妥帖帖,做个能为他分忧的皇后。
这些道理我都懂,可没人教过我——
寻常人家的夫君生气了,该怎么哄啊?
3
“这还不简单?你凑上去亲他一口,保准管用!”
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把我吓了一跳,忍不住动了动身子。
周怀序立马把我搂得更紧,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后腰,声音还带着点困意:“乱动什么?不是说腰不舒服吗?”
“我给你揉揉,快睡吧,夜深了。”
他像是半睡半醒,声音越说越低,手却没含糊,真的帮我揉着腰。
我定了定神,在心里小声问:“你是谁?刚刚是你在跟我说话吗?”
那个陌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,听着还挺活泼:“对啊!我是撒娇系统888,已经绑定你啦!”
“绑定?为什么要绑定我?”
“唔,这事儿说起来有点长,我长话短说哈!”系统的语调带着点俏皮,“我本来是在休假,想在各个小世界旅旅游,结果跃迁到这儿的时候,能量快耗光了。检测到你这儿能补充能量,我就过来啦!”
4
系统888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,我仔细听着,慢慢弄明白了。
简单说就是——
它来自的那个世界,有好多和它一样的系统,这些系统都靠收集人类的情感当能量,就跟人要吃饭似的。
有的系统靠亲情活,有的靠友情,甚至还有靠恩情、师生情的。
而888是恋爱系统里的分支,专门靠“撒娇”搞事情,它得靠爱情当能量。
绑定的宿主爱得越深,幸福感越强,它能收集到的能量就越多。
“那你可能找错人了。”我有点不好意思地说,“我跟陛下之间,没到爱得很深的地步,幸福感也不算强。你要的能量,我恐怕给不了。”
系统立马“哎~”了一声:“话可不能说这么早!我的自动检测程序从来不会出错的!你啊,就是差个助攻,我帮你就行!”
“不过你也别有压力,我有手有脚的,要是实在没能量吃,我自己会跑路的。”
我:“……”
这话听着不怎么顺耳,但我能感觉到888没坏心眼,就点了点头。
5
第二天早上,我给周怀序更衣的时候,他还没完全醒透,强撑着精神跟我说:“你要是累,就再睡会儿,今天也没什么要紧事。”
我应了声“是”。
往常周怀序从不在凤栖宫用早膳,换完常服就直接去前殿了,今天按理说也该这样。
可偏偏888要搞事。
眼看周怀序都走到门口了,888突然喊:“快喊住他!”
我一头雾水:“喊他干什么?”
“哎呀你别管,喊就是了,快点!”
眼看周怀序就要推门出去,我赶紧开口:“陛下!”
周怀序疑惑地转过身:“怎么了?”
888又催:“快过去,勾一下他的手指!”
我惊得差点没站稳:“这……这像什么样子?”
“撒娇啊!都说了我是撒娇系统了!”
几步外的周怀序还在看着我,见我不动,还轻轻“嗯?”了一声,带着点疑问。
我硬着头皮走过去,想勾他的手指,又觉得这动作太黏人,磨磨蹭蹭的不好意思。
可总不能把人叫住了,又啥也不做吧?
我心一横,抬起手,手指还在微微发抖,轻轻勾住了他的指尖。
6
周怀序明显愣了一下。
我赶紧别开眼,脸都烧起来了,结结巴巴地说:“陛、陛下慢走。”
可周怀序没动。
他低头看着我们勾在一起的手指,声音里带着笑:“你这么勾着我,我怎么走?”
听这语气,心情应该是不错的。
我正要把手收回来,却被他反过来握住了。
周怀序把我拉近了点,在我鼻尖上轻轻碰了一下:“好了,进去吧,外头冷。”
说完,才大步离开。
我站在原地,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,脑子都懵了。
888的声音又冒出来:“不至于吧?这就脸红了?也太纯情了……你们俩平时都不这么亲近的吗?”
我摇了摇头。
这种夫妻俩之间的小动作,我们还真没有过。
7
我娘家舒家,那可是出了名的“一门三相”。
从我曾祖父开始,就是朝廷重臣,官至宰相;后来我祖父、父亲也都先后坐上了这个位置。
在京城里头,还真没哪家能比舒家更风光。
我是父母的嫡长女,打小就被按皇后的标准来养。
皇后是一国之母,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朝廷的脸面,我要学的东西多到数不清——
琴棋书画、诗酒花茶就不用说了,连刺绣女红、煲汤熬粥都得学,父亲专门请了师傅教我。
小时候的我,天天看书看到头痛,眼睛都快花了。
每次看到弟弟妹妹在窗外跑着玩,一会儿踢蹴鞠,一会儿荡秋千,一会儿又放纸鸢,我都特别羡慕。
可我不能玩,先生留的文章还没写完,绣娘要求的百寿图也还没绣完。
我想歇会儿,只能靠生病——要么真生病,要么装生病。
可装病很快就会被识破,不仅要被父母骂,接下来的课业还会加倍;真生病的次数,也少得可怜,谁让我身子骨这么结实呢。
8
后来慢慢长大,我也变得越来越沉默,做什么都循规蹈矩,不敢越雷池一步。
可这样一来,性子也变得无趣,一点都不讨喜。
即便如此,第一次见周怀序的时候,他还是跟我说:“你就是舒玉吧?是个好姑娘。”
那时候我母亲还站在我身边,她以为我很快就能当上太子妃。
结果太子妃没当成——周怀序还没娶妻,先皇就突然得了急病驾崩了。
周怀序忙着登基,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事情里,还没忘了我,直接下旨册封我为皇后。
大婚那天,母亲拉着我的手说,我的荣辱就是舒家的荣辱,让我进宫后好好伺候陛下,讨他欢心;但同时又要谨言慎行,别太张扬,免得被陛下抓住把柄,连累家里。
9
我懂母亲的意思。
前朝士族势力太大,那些名门望族互相抱团,拉帮结派,以前给皇权造成了不少麻烦。
而且有些望族子弟仗着家里的权势,整天吃喝玩乐,欺负老百姓,早就民怨沸腾了。
本朝太祖皇帝打天下的时候,虽然狠狠打压过这些望族,可他们树大根深,靠着祖宗留下的基业,还是撑到了现在。
前几年先帝身体不好,没办法,只能把权力放给朝中大臣,结果这些望族又有了抬头的迹象。
周怀序登基后,一直想把这些望族的权力削下去。
京城里的世家,舒家排第一,周怀序要杀杀这些人的威风,肯定会先拿舒家开刀。
母亲这么叮嘱我,无非是希望我能在周怀序心里有点分量,这样才能保住舒家的风光。
我把她的话牢牢记在心里,可还是没做好。
或许是陛下太忙,或许是我太不懂情趣,总之我们成亲一年了,别说甜言蜜语了,连稍微亲近点的样子都做不出来。
10
傍晚的时候起风了,周怀序进屋的时候,带进了一阵凉气。
他脱下狐裘大衣,抬手示意了一下,身后的宫人就抱着个陶盆进来了,盆里好像装着什么东西。
我的眼睛跟着陶盆转,等宫人把盆放到桌上,我立马凑过去看——原来是两条红鲤鱼,正甩着尾巴在水里游来游去。
周怀序揉着肩膀说:“天冷了,你也不能常出去,我让人捞了两条鱼来,放屋里给你解闷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也凑到陶盆边,伸手逗着鱼玩。
888的声音适时冒出来:“这时候你该说啥?”
我听着它鼓励的语气,试探着说:“呃……谢陛下?”
“俗!太俗了!”888立马反驳,“别人给你关心,说谢谢是应该的,但我问你,你跟他是别人吗?”
我愣了一下:“我、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我知道你不是!我的意思是,你们是夫妻啊,天底下最亲近的人,说谢谢也太见外了吧!”
我赶紧问:“那我该怎么说?”
“你过去抱住他,眼睛亮晶晶的,跟他说‘陛下对我真好,我好喜欢’,语气越软越好!”
11
我攥紧拳头,瞪着空气(也就是888):“你到底是不是正经系统?怎么净教我这些……不害臊的事!”
888喊冤:“撒个娇就是不害臊了?你再质疑我的专业性,信不信我跳起来打你膝盖!”
“你是不是害羞了?他又不是外头的野男人,你们是拜过天地、敬过祖宗的,明媒正娶的夫妻,做点亲密的事不是很正常吗?有什么好怕的!”
系统又苦口婆心地劝:“再说了,你不也想跟他亲近点吗?听我的准没错!”
我咬了咬牙,趁周怀序没注意,猛地扑过去,从背后抱住了他。
周怀序被我撞得一个趔趄,赶紧伸手扶住桌子,还“嘶”了一声:“你——”
我忍着脸上的燥热,结结巴巴地说:“陛、陛下,你对我真好,我很、很喜欢。”
话是说了,可不仅磕磕绊绊,声音还越来越小,都不知道他听没听清。
周怀序的身体僵了一下,没说话。
四周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我都快窒息了。
我在心里跟888哭:“888,我脸都丢尽了,你等着,我跟你没完!”
888倒是乐观:“你?哈哈,你肯定折腾不出什么花样。”
就在这时,周怀序转过身来,一脸奇怪地问:“你今天怎么了?怎么突然……跟我撒娇?”
我赶紧盼着888教我怎么接话,结果半天没动静。
我自己也想不出好听的,情急之下,只能重复:“因为陛下就是很好啊。”
周怀序笑了笑,还挺谦虚:“多谢夸奖,朕确实不错,但你也不差。”
他还给了我一个安慰又带点鼓励的眼神。
我:“……”
12
那两条红鲤鱼就这么在凤栖宫住下了。
周怀序还是几乎每天晚上都来,睡前我们要么一起给鱼喂食,要么逗着鱼玩,也不全盯着鱼。
有时候他会把奏折搬过来,点着灯再看一会儿;我就在另一边临摹字画,或者自己跟自己下棋。
天冷的晚上,我们还会支个小泥炉,温一壶酒,边喝酒暖身边聊天,聊什么都好。
窗外寒风呼呼地刮,天阴沉沉的,屋里却亮着一盏灯,暖黄色的光把一切都照得特别温馨。
这阵子,888还在坚持不懈地教我撒娇的技巧,我也努力学了。
可看周怀序那欲言又止的表情,效果好像不怎么样。
终于有一天,天气特别好,阳光明媚的。
我翻古籍的时候,遇到两个不认识的生僻字,就想着去找周怀序问问。
那会儿周怀序也没事,正在院子里试他改良过的诸葛弩。
我拿着书走过去,他就放下弩,坐在石凳上。
888又开始教唆我:“过去坐他腿上,给他擦擦汗。”
我照做了,坐也坐了,汗也擦了。
动作还是有点不自然,但已经没那么害羞了。
周怀序面无表情地看着我,好像实在忍不下去了,说:“别这样吧?大白天的。”
我心想,他肯定觉得这样太丢人,有伤风化。
还没等我觉得挫败,就听他一本正经地说:“朕可是有底线的,绝不会跟你白日宣——唔。”
我赶紧伸手捂住了他的嘴。
周怀序这混蛋!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,把我想成什么人了!
13
快过年的时候,又下了一场雪,断断续续下了两天,直到除夕夜才停。
宫里办了团圆宴。
白天的时候,大雪裹着北风刮得嗷嗷响,梅花枝都被吹断了,地上又湿又滑,到处都是泥;到了晚上,雪停了,云也散了,到处都白茫茫的,反倒显得安静又安稳。
宫里的人把积雪扫干净,挂上了红灯笼,人来人往的,年味儿特别足。
宴席开始后,桌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菜和珍藏的好酒,还有人奏乐,满屋子都是珠光宝气的。
说话声、酒杯碰撞的声音,把这个晚上衬得特别热闹。
大家都挺高兴,在席上吟诗作对,聊东聊西,各有各的乐子。
周怀序也多喝了几杯,脸上都有点红了。
我想偷偷把他的酒盅换成茶杯,结果被他发现了。
他慢悠悠地看过来,那眼神就跟在说“你想干嘛”似的。
我赶紧睁大眼,装出一副无辜的样子跟他对视。
他笑了笑,没说什么,还是端起茶杯喝了,没再碰酒。
14
吃饱喝足后,我觉得有点闷,就想出去透透气。
刚站起来,一只软软的小手就抓住了我的两根手指。
我低头一看,是文德长公主的女儿,谢锦灵。
文德长公主是周怀序的亲姐姐,也是太后生的,跟周怀序关系一直很好。
谢锦灵长得特别可爱,脸蛋软乎乎的,跟晶莹剔透的水晶饺子似的。
她仰着小脸,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满是期待:“舅母,出去玩。”
我看了眼坐在席上的长公主,见她笑着点头,就牵着小姑娘的手退出了殿外。
15
殿外到处都挂着灯笼,倒也不黑,就是积雪扫干净后,地面有点滑。
我叮嘱谢锦灵慢点走,小家伙乖巧地应了声,跟个小包子似的慢慢挪。
可她才四岁,哪懂什么平衡啊?没走两步就脚下一滑,眼看就要摔了。
我一直跟在她身后,手隔空护着她,就是怕她摔着。
结果她真要滑倒的时候,我一慌,忘了伸手扶她,反倒自己扑上去当了肉垫。
谢锦灵没摔着,也没哭,就是有点懵。
这么可爱的小孩,谁见了心都会软。
我一时脑子发热,就躺在地上,手脚小幅度地划着圈,还喊着“哎呀我不行啦”,吐着舌头装晕逗她。
谢锦灵立马咯咯笑了起来,可没笑两声,就停了。
我疑惑地抬头,就看见几步外,文德长公主和周怀序并排站着,正看着我。
长公主一手拉着谢锦灵,捂着嘴笑;周怀序站得笔直,眉梢都挑了起来。
我:“。”
我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,身上还沾着雪渣子,硬挤出个笑来维持我那早就碎了一地的体面,心里却在跟888嚎啕大哭:“888,我没法活了!”
888倒是淡定:“坚强点,人生还长着呢,以后丢人的时候多了去了,这才哪儿到哪儿。”
“……你要是不会安慰人,就别说话!”
16
文德长公主笑着逗我:“阿玉要是喜欢小孩,不如赶紧给自己生个小皇子、小公主啊,陛下,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?”
周怀序走过来,伸手拍掉我身上沾的雪,语气里带着点无奈:“你看她,自己还跟个孩子似的,急什么。”
长公主点点头:“也是,生孩子最伤身子了,等她再大点儿也不迟。”
其实我都十七了,这年纪在外面当娘的姑娘多了去了。
长公主带着孩子回屋歇着了,院子里就剩我和周怀序俩人。
我偷偷瞄了他一眼,没看出啥表情,又忍不住瞄了一眼。周怀序脸上淡淡的,根本猜不透他有没有生气。
他没说话,蹲下身团了个小雪球,“啪嗒” 一下就砸我肩膀上了。
我眨了眨眼,有点懵:“陛、陛下?您这是干啥?”
周怀序挑眉:“不玩吗?” 一边说,手已经开始团第二个雪球了。
我赶紧往后退了两步,盯着脚边的雪渣子,又看看他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,不服气地喊:“来就来!我还能输不成!”
17
结果我还真输了—— 哪怕周怀序明显放水了,我照样没打过。没办法,只能认怂讨饶。
我一把抱住他的胳膊,不让他再团雪球:“陛下!我认输了!别再打我了,求您了!”
害,真正的聪明人,就得这样能屈能伸,不丢人。
脑子里的888 还在那儿瞎起哄:“抱都抱了,再亲一口呗,又不费事儿。”“真不亲啊?就算为了我行不行?”
我那会儿玩得太兴奋,脑子一热还真仰头在周怀序下巴上亲了一下。
周怀序被我闹得没辙,只好停手:“既然你都求饶了,那朕就不打了。”
我看着他眼里的光,脸上挂着笑,忽然反应过来—— 他今年也才二十岁啊,正是年轻有朝气的时候。
18
过完年,周怀序又忙起来了。我也不知道他天天在忙啥,就觉得他最近不怎么愿意见大臣,有时候看着奏折还会突然被气笑。
直到有一天,我娘托人送了封信来,说想我了,求着要进宫跟我聊聊。我心里门儿清,她肯定不只是单纯想我,就让人去打听了下。
果不其然,是舒家出事了。我那堂弟舒望,跟林家的少爷林霄在聚仙酒楼抢座位,俩人吵起来还动了手。聚仙楼的掌柜过来劝架,推搡的时候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,没站稳从二楼栏杆翻了下去,头朝下摔在一楼,当场就没气了。
跟舒家一样,林家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。要是说舒家是靠读书当官,那林家就是靠打仗立功。
周怀序还是太子的时候,京城里就有说法,太子妃差不多要在我和林家嫡女林斐然之间选。可林斐然根本不稀罕当太子妃。
我俩以前在街上碰到过一次,她长得英气,穿一身利落的红衣服,腰上别着条软鞭,看着就飒爽。她拦着我,说要去闯江湖,梦想当一个劫富济贫的女侠,让江湖上到处都有她的传说。后来我成了皇后,她当天就牵着马跑出京城了,之后就没了消息。
19
舒家跟林家本来关系就一般,甚至有点对着干的意思,所以两家的小辈也总针锋相对,互不相让。平时小打小闹也就算了,这次闹出了人命,还是在京城天子脚下,这事儿就大了。
其实年前周怀序就提过,说那些大家族几乎把教育资源都垄断了,朝廷选新人的时候,看家世比看才华还重要,再这么下去对国家没好处。当时他还说:“这些人我行我素,狂得没边儿,真以为没人能管得了他们?”
可那会儿他正翻着奏折,语气挺轻松,脸上还带着笑,我还以为他就是随口感慨两句,没往心里去。没想到刚过完年,他就真的开始整顿这股歪风了。舒望和林霄闹出人命,对周怀序来说,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,赶得太巧了。
在周怀序的示意下,京兆尹亲自去抓人,把俩人关起来不说,还不让家里人去探望,问就是陛下不让。故意装出一副神秘兮兮、高深莫测的样子。
20
舒望和林霄被抓了,周怀序态度又这么强硬,京城的气氛一下子就紧张起来,到处都人心惶惶的,好像下一秒就要出大事。稍微有点脑子的人,都乖乖缩着尾巴做人,盯着舒家跟林家的动静,想看看最后会怎么样。
毕竟谁也说不准,要是舒家、林家倒了,下一个被陛下盯上的会不会是自己家。
我爹煎熬了几天,终究还是被恐慌折磨得坐不住了,在前朝提了这事儿,希望周怀序看在舒望年纪小、不懂事的份上,网开一面。周怀序不知道是故意装的还是真生气了,反正发了好大的火。
既然在前朝走不通,我娘就打着想女儿的幌子,来我这儿当说客了。
21
周怀序正在给我画的画题诗,我一边磨墨,一边偷偷观察他的神色。他脸上没一点波澜,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平静,而是让人猜不透的淡然。我根本不知道他在想啥,更不知道他会怎么处置舒望和舒家。
脑子里的888 又开始出馊主意:“这么想知道,不如来点儿暧昧的,等他意乱情迷的时候,最容易套话了。”“你考虑考虑,这招超管用,百试百灵。”
我真想捂住耳朵不听它瞎扯。这时候周怀序捏着毛笔,笔尖轻轻点了下我的手背,留下一个浅浅的黑印。
888 立马喊:“他在跟你调情呢!”
我心里一紧:“你别瞎胡说!”
周怀序皱了皱眉,语气有点不高兴:“想什么呢?不磨墨了?”
我还没回过神,顺口就说:“在想舒望的事儿。”
周怀序没说话,只是把笔蘸满墨,接着往下写。纸上毛笔摩擦的声音,在我耳边好像被放大了,我屏住呼吸,心里后悔得不行—— 这么敏感的话题,我不该提的。
周怀序题完诗,放下笔,盖上自己的大印,文雅地吹了吹墨汁,才开口:“那你是怎么想的?说说看。”
我斟酌了半天,小心翼翼地说:“全凭陛下做主,不用在意我的想法。”
“行啊,” 周怀序点点头,轻描淡写地说,“那好吧,砍了。”
我当场就愣住了,喉咙发紧:“也、也不能这么不在意我的想法吧。”
周怀序“噗嗤” 一声笑了,不是突然开心的那种笑,是憋了好久终于忍不住的笑。我这才反应过来,他是在逗我,根本没生气。
我心里一松,用头轻轻撞了下他的肩膀:“陛下,您好好说嘛,别逗我了。”
22
周怀序让宫女把画挂起来,说:“那行,不砍他了。” 他脸上还带着笑,眼睛弯弯的,但总算认真了些。
“别担心,舒望不会有事,舒家也不会垮。”“当然了,也不能一点惩罚都没有,总得让他们长个记性,不然我这个皇帝,岂不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?”
888 忍不住吐槽:“我请问呢?说了半天,有一句有用的吗?到底要怎么处置,一句都没说啊!”“就会卖关子,太不实在了。”
也就系统想法简单,才会追着问到底。对我来说,有这几句话就够了,我其实不怎么在意舒望和舒家会被怎么罚,只要知道舒望死不了、舒家倒不了,就能跟我娘交代了。
我在心里跟系统“顺毛”:“知道这些就够了,他已经很好了。”
要是换了别人当皇帝,真下定决心要收拾世家,绝对不会跟出身世家的皇后说这么多,更不会做出这种保证。
888 语气平淡地教唆:“行吧,既然他这么好,那你撒个娇抱一下呗,让我吃口饱饭。”
这次我打心眼儿里同意系统的话,张开双臂说:“陛下,我想抱一下,您过来抱我呗。”
周怀序没动,他淡定地看着我,讲起了道理:“皇后,是你想抱我,那应该是你过来,不是我过去。”
我一下子懵了,这话我还是头一回听说。888 也愣住了:“难道他真是个天才?”
周怀序催我:“快来,朕让你抱。”
我只好走过去,按他说的道理,既然是我想抱他,就该我主动伸手环住他。可实际上,是他先伸出手把我抱住了。
他低下头,声音里带着点得逞的笑意:“朕不想抱,朕想亲,所以朕要主动亲了啊。”
说完,就自顾自地低下头,在我嘴唇上没规律地啄了好几下,“笃笃笃” 的,跟林子里的啄木鸟似的。
23
第二天一早,我娘就进宫了。她急匆匆的,一进殿就抓住我的手:“玉儿,你得救救你弟弟啊!”
我扶她坐下,让她慢慢说。
“望儿出了这么大的事,你祖母、你婶婶她们都快急疯了。”“要是望儿真被重罚,舒家的脸就丢尽了,以后在京城还怎么立足啊?”
我娘满肚子愁绪,接着说:“我跟你爹商量了好久,最后还是觉得,现在舒家,就只有你的话管用。”“你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救救望儿?或者你去跟陛下求求情?”
24
我叹了口气:“娘,陛下想做什么,我哪能插得上手啊?更何况,这可是一条人命。”
“娘知道,可…… 可那不过是个酒楼掌柜罢了。” 我娘脸色难看了些,抱怨道,“两个半大孩子一时冲动闹了点事,他一个老头子,非要凑上去强出头干什么?害得咱们现在这么被动。”
我一点都不意外她会这么说。这些人高高在上久了,早就不把普通人的命当回事了,就算到了这时候,还在怪别人。她一直都这样,我虽然看不惯,却也没法改变她。
不忍心看她这么着急,我就把周怀序的意思透露给她了:“娘,这事儿陛下已经有决定了,不会对舒家怎么样的。”
我娘皱着的眉头松了点,可马上又不满了:“不光是舒家,还有望儿啊!那可是你三叔的独苗!”“你也知道,舒家能有今天,少不了你三叔的钻营。”“咱们可不能连他唯一的儿子都保不住啊。”
25
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,一会儿说舒望小时候多懂事多乖,就是被外面那些混小子带坏了;一会儿又说三叔是舒家的顶梁柱,要是舒望出了什么事,她和我爹都没脸见三叔。
我安安静静地听着,等她抱怨完了,才轻声说:“娘,您都没问过我,进宫以后过得好不好。”
我娘脸上闪过一丝尴尬,她拢了拢头发,轻声解释:“娘也是被望儿急糊涂了,一时没顾上问你。”
她站起身,上下打量了我一番:“娘看你,比以前还好看了,脸色也红润,陛下对你应该还不错吧?”
我有点不好意思,但还是实话实说:“陛下对我很好。”
“那就好,” 我娘这次是真心笑了,“你在宫里过得好,我就放心了。”“既然陛下对你这么好,那你就去跟陛下说说,放了望儿吧,啊?”
我刚扬起来的嘴角,一下子又落下去了。
26
我心里憋着股气,故意跟我娘说:“娘,别管舒望了,他总惹祸,就让陛下好好教训他一顿,让他长点记性。”“您好不容易进宫一趟,咱们说点母女间的悄悄话多好 ——”
“舒玉!” 我娘打断了我。
她深吸了几口气,像是在努力压制情绪:“舒望也是你堂弟,你做姐姐的,怎么能这么冷血?”“咱们不管他,还有谁会管他?”
我忍不住跟她争辩:“娘,他这次太过分了!要是这样还包庇他,以后他惹出更大的祸,怎么办?到时候谁还能保得住他?”“他就比我小一岁,已经长大了,不能每次都让舒家给他收拾烂摊子吧?”“您对我一直那么严厉,为什么对他就这么无底线地纵容?他又不是您的亲儿子!”
27
我越说越激动,我娘反而平静下来了。她脸色冷冰冰的,语气也没了温度:“因为望儿是舒家的儿子,永远都是舒家人,就这么简单。你是女儿,已经嫁出去了,不再是舒家人了。”
我像被人泼了一盆冷水,从头顶凉到脚底,连心口都冒着寒气。我张了张嘴,声音跟冻僵了似的,麻木地问:“既然我不是舒家人了,那凭什么让我帮您救舒望呢?”
“我要是早知道你指望不上,又何必费这么大劲进宫?”“这么多年精心教你,教你的东西都喂狗 ——”
她及时住了嘴,没再往下说,只是按了按额头:“算了,你不救就不救吧,我和你爹再想别的办法。”
她站起身,用手帕擦了擦眼睛:“你这孩子,总是不听话,净伤为娘的心。”“娘回去了,你在宫里当你的皇后娘娘吧。”
说完,就带着丫鬟走了。
28
周怀序回来的时候,我已经把情绪平复好了。跟往常一样,端上热茶和糕点,又拿出棋子:“陛下,来下一局棋?”
周怀序没说话,借着烛火看着我,过了好一会儿才说:“皇后,你看起来好像想哭。”“你娘跟你说什么了?”
我愣了一下:“没什么啊,就是说了点体己话。陛下,咱们还是下棋吧?”
“不下。” 他语气冷冷的,我很少见他这么明显地生气。
我抱着棋盒,站在那儿手足无措,不知道自己又怎么惹他不高兴了—— 明明我已经很努力,不想把坏情绪带给她了。
周怀序随便指了指殿里一个宫女:“你来说,今天皇后和舒家夫人都说了些什么?仔仔细细、完完整整地跟朕说清楚。”
我没想到他还会来这一出,赶紧朝那个宫女使眼色,可她压根没看见,低着头老老实实地把白天的事儿复述了一遍。我瞅着她长得平平无奇,没想到记性这么好。
周怀序听完,冷哼了一声:“你是皇后,她这么跟你说话,就是大不敬。”
他让宫人们都退下,把我带到床上。床上的被褥已经铺好了,又软又暖,让人觉得特别安全。到了这儿,周怀序还特意用被子把我裹好,小声说:“皇后,这里没别人了,想哭就哭吧。”“朕给你挡着,要是有人问,就说是朕哭的。”
29
一开始我还哭不出来,陛下又说:“哭不出来的话,就跟朕说说,朕听着,跟你一起扛。”
周怀序这个人真挺矛盾的,有时候吊儿郎当的,说话没个正形,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;可有时候又特别可靠,好像再大的困难到他面前都不算事儿,都能解决。
我抓住他的衣服,被他温柔的声音勾着,不自觉就说了句:“陛下,明明是她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,为什么反过来说是我在伤她的心呢?”
话匣子一打开,就像找到了发泄的口子,满肚子的委屈一下子都涌了出来。我嘴唇哆嗦着,强忍着哭腔说:“我不是她的女儿吗?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关心我?”“我就是想跟她说点悄悄话,她都不愿意,还说我冷血…… 我没有那么坏啊,我其实是个好人吧……”
周怀序又气又笑:“你当然是好人了,是个特别好的姑娘。我这么觉得,太后也这么觉得,你忘了?”
我当然没忘,太后对我也很好。可太后是太后,母亲是母亲,不一样的。
30
我想起小时候,我娘也是真心疼我的。她生了三个儿子,才得了我这么一个女儿,当时把我宝贝得不行。可自从决定让我争皇后之位那天起,她就慢慢把那些疼爱收回去了。
她逼我练字、下棋、弹琴,逼我学刺绣、品茶,还逼我学那些我连听都听不懂的规矩。那时候我年纪太小,根本静不下心,总想着出去玩。一开始我娘还会耐心哄我,用糕点、糖果逗我;后来她就不耐烦了,板着脸问我:
「舒玉,娘最疼的就是你!你要是不肯读书学规矩,难不成要当个没出息的窝囊废,让旁人指着我脊梁骨笑吗?」
那是我头一回见娘露出那样失望的神色,她的话像块烧红的铁,“啪” 地烙在我心上,压得胸口发闷,连喘气都费劲。打那以后,我就逼着自己听话,她让我学啥我就学啥,半点不敢含糊。
31
后来我长了几岁,还是孤零零一个人,跟谁都走不近。那天我揣着最爱吃的梅肉饼,想跟院里的孩子搭个话,把饼分给他们。可人家接过去就往我身上扔,饼渣子撒了我一身。
「谁要跟你这书呆子玩?这破饼谁稀罕!」
「瞧她呆头呆脑的,怕是吃多了梅肉饼傻了吧?我才不要跟她一样!」
「就一块破饼想收买人?真小气!」
他们一边喊着“小气鬼”,一边做着鬼脸跑远了。我满身狼藉地跑回府,扑到娘跟前哭鼻子,可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「自个儿的事儿自个儿解决,这点小事都搞不定,将来怎么当皇后?」
「别哭了!娘没教过你吗?哭是最没用的玩意儿,只有窝囊废才只会掉眼泪。」
32
再往后,我也算琢磨出点门道,不再死缠娘了。虽说跟她不亲近,但做女儿的,心里总归盼着她能疼我几分。十五岁那年爹做寿,先皇赏了羊、酒、米,还有柄玉如意,让当时还是太子的周怀序亲自送来。
爹赶紧请他入席,席间娘一个劲给我使眼色,让我去讨好周怀序。可我脸皮薄,又守着那些规矩,实在迈不开腿。娘气得脸都青了,半道拽着我离了席,劈头盖脸就骂。
「你真是个废物!不趁这时候讨太子欢心,等他娶了别人,有你哭的地儿!」
那回我攥紧了拳头,鼓足勇气跟她顶了句:「我压根不想当太子妃。」
「一直都是您想让我当太子妃、做皇后,把您的念想强塞给我!」
娘冷笑一声:「不然你以为我们凭啥好吃好喝养着你?不满意舒家的安排?行啊,滚出去,跟舒家一刀两断,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!」
她还想接着骂,周怀序偏偏这时候走了过来。
33
先听见一声带笑的问话:「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?」
接着就见他拨开柳枝走过来,穿着太子的常服,身姿挺拔得像棵青松,气质别提多出众了。他跟娘寒暄了几句,转头冲我笑:「你就是舒玉吧?」
那双深颜色的眼睛,亮得像盛了暖阳。「我母后提起过你,说你模样周正,又懂规矩,是个好姑娘。」
我余光瞥见娘的脸瞬间亮了,笑得眼角都堆起来了。
34
这样的事儿太多了,娘说过多少难听的话,我都记不清了。可她也不是全对我不好。
小时候我生病,她能守着我熬好几夜,一声声唤我的小名,急得直掉眼泪,还跑去庙里烧香,嘴里念叨着「老天爷保佑,让我替孩子受罪」。闲下来的时候,她也会带我去城郊看风景,给我买糖葫芦和酥饼。夜里我踢了被子,她会悄悄进来给我掖好。
这些事儿,我想起来就心里发暖。有时候我会瞎琢磨,要是她能一直这么疼我,就算是错事儿我也愿意替她干;要是她一直对我冷冰冰的,我反倒能狠下心跟舒家彻底了断。可偏偏她时好时坏,最磨人。
我就这么在里头打转,心里的伤口刚长好点,又被撕开,反反复复的。对娘的感情也说不清道不明,不是纯粹的爱,也不是纯粹的恨,爱里裹着委屈,恨里又盼着她能疼我。
35
我把脸埋在周怀序怀里,眼泪把他的衣服都浸湿了,还用他的衣襟擦哭肿的眼睛,他也不生气,就抱着我轻轻晃,隔着被子拍我的后背。888 虽然没出声,但我知道它就在旁边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周怀序忽然开口问:「你知道我为啥选你当皇后吗?」
我本来想老实摇头,可一想到林斐然那个侠女,抽抽搭搭地猜:「是不是林斐然不乐意,我捡了个便宜?」
周怀序噎了一下:「…… 哪有这么不值钱。」
36
他慢慢说道:「以前我觉得,只要品行不差,娶谁当皇后都一样。直到那天见你被娘骂,眼睛湿漉漉的,委屈得像只落了雨的小猫,就想着,要不就选你吧。」
我忍不住插了句:「这也太随便了吧。」
他捏了捏我的耳朵,让我别捣乱。「当时没多想,就当积德行善,救个过得不顺心的小姑娘。一开始对你没别的心思,就觉得成了亲,就得对你好,这是责任,跟爱不爱没关系。」
「可越跟你相处,越觉得你好。你懂的多,心肠又软,虽说有时候迂得气人,但温柔起来也真招人疼。」
他顿了顿,声音里透着点紧张:「后来就对你有了别的心思,不是单纯的责任了。没敢告诉你,是怕我做得不好,让你觉得刚出了火坑又进了狼窝,那可就违了我的心意了。」
「一直忘了问你,舒玉,你来宫里过得开心吗?我当你的夫君,你满意吗?」
黑夜里他的眼睛特别亮,像盛着星星。我知道周怀序长得好看,高眉骨,挺鼻子,眼睛里全是情绪,嘴唇红扑扑的。可这一回,看着他的脸,我心跳得厉害,连气都喘不匀了。
我赶紧回答,不让他等着:「开心,满意。」
37
过了几天,舒望和林霄受审。没人说得清到底是谁推了掌柜,最后就各打了板子,罚了一百两银子赔给掌柜家办丧事。
比起挨打的舒望,三叔倒更倒霉,被连累了。周怀序说他管教不严,把他降了职,打发到外地去了。林家估计也没好果子吃。
舒望是荒唐,可三叔是真有本事,这些年跟我爹一起把舒家打理得红红火火。他这一走,跟断了舒家一条胳膊似的,这辈子怕是没机会再起来了。
可没人敢说半个不字。周怀序虽说年轻,脾气却硬得很,说一不二,下手也狠。手里不光握着军政大权,还有先皇留下的精锐护卫队,满朝文武谁也不敢惹他。
38
周怀序把事儿办利落了,还跑到我这儿邀功,那模样明摆着就是“快夸我,我办得特好”。
我想起舒望捂着屁股龇牙咧嘴的样子,问他:「陛下是看在我的面子上,才手下留情的吧?」
周怀序摊开手,挺实在地说:「哎,我本来想说不是,可实在装不了高尚。做好事不留名这事儿,我真干不来。」
「对,就是为了你。」
他往前凑了两步,别扭地把下巴搁在我肩上:「我答应过你,不会让舒家垮掉。而且你最近越来越会撒娇了,我特喜欢。」
「我琢磨着,郎情妾意大概就是这样吧。」
我真是服了他了。
39
三叔一家走了以后,日子又恢复了平静。没过多久,娘捎了信来,说想进宫看我,还说上次的话是气话,让我别往心里去,会给我带好吃的玉带糕。
我没回信,这意思就是不用来了。我把信烧了,一抬头,看见周怀序不知啥时候站在旁边,手里的鱼食也扔了,正盯着我看。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他:「陛下,我这么做对吗?」
他走过来,用温热的手捧着我冰凉的脸:「我没法说对不对,你们娘俩的感情,我没法体会,也没资格替你拿主意。」
「但阿玉,人都想往舒服的地方去。要是有人事儿总让你不痛快,或许离远点是最好的。」
说完,他用手轻轻捏了捏我的嘴,把我嘴巴挤得噘起来:「按你自己的心思来,别琢磨那么多,听见没?」
其实我早就拿定主意了,问他就是想找个认同。他这话,给了我底气。
「要是还不高兴,朕给你安慰安慰?」
「怎么安慰?」
他一脸理所当然:「就是那种啊,床上滚一滚,你懂的。」
我真是多余问这一句。
「…… 多谢陛下,不用了。」
888 和周怀序一起叹了口气。
40
日子一天天过,冰雪化了,河水哗哗流,柳枝也冒出了嫩芽,到处都是春天的样子。我和周怀序也不像以前那样客客气气的了。
我学会了跟他说心里话,想牵手就直说,想让他抱也敢开口。他送我东西,我不再只说谢谢,会告诉他「我特别喜欢」,还会踮起脚亲他的脸或者嘴巴。周怀序也不装老成了,跟我一起闹着玩。
那天挺平常的,888 突然跟我说,它能量攒够了,要走了。我压根没料到这么突然,其实早就习惯它陪着我了。自从跟它绑定,我做了好多以前不敢做的事儿,尝了好多从没体会过的快乐。虽说它有时候没个正形,说话也没遮拦,可在我心里,它是最好的朋友。
41
我舍不得地问:「非得走吗?」
888 挠挠头:「对啊,能量够了,假期也快结束了,得回去上班了。」
「不过你别难过,以后有机会,我会回来看你的。」
我眼圈一红:「888,你是我第一个朋友,我会一直想你的。」
「我这么重要啊?嘿嘿,我也会想你的。」
888 压低声音,跟说悄悄话似的:「偷偷告诉你,我收集了好多能量,这说明你现在特幸福。」
它还做了个加油的手势:「要一直幸福下去哦。」
我听见“嘀嘀” 的声音越来越远,再喊 888,就没人答应了。我低下头,用手背使劲擦眼睛。
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,拉住了我。
「怎么哭了?」周怀序刚进屋,眼睛里全是担心,「出什么事了?」
我小声说:「我的一个朋友,走了。」
「原来是这样,」他拿软帕子给我擦眼泪,声音放得很柔,「没事儿的阿玉,真正的朋友不会走散的,你们肯定能再见面。」
我吸了吸鼻子:「嗯,肯定能再见。」
他捏了捏我的脸,搂着我往屋里走:「好了,天黑了,咱们去吃饭。吃完我给你讲个好玩的事儿,就是今天……」
窗外的月光洒进来,屋里传来我们俩小声说话的声音。
—— 正文完
【番外一:周怀序】
1
我刚登基那阵子,太后天天催我立后,上午催完下午催,白天催完晚上还催,烦得我头都大了。
我琢磨着,不就是个皇后吗?多大点事儿。京城里好姑娘有的是,找个品行端正的就行,反正都差不多。
说到好姑娘…… 我突然想起个人。以前还是太子的时候,我去舒家赴宴,见过他家姑娘舒玉,看着挺懂规矩,性子也温顺,应该错不了。我心里一动,就这么定了皇后人选。
大婚后,我好几次想跟她亲近点,可舒玉总是客客气气的,说话做事都小心翼翼,说句话得在心里盘半天。我郁闷了好几天,心想我看着像那种脾气暴躁、一言不合就杀人的皇帝吗?不像吧?
后来也就想开了,这样也行,帝后相敬如宾,反而能长久。
2
转变是在某天早上。我跟往常一样在凤栖宫宿下,第二天换了常服准备走,舒玉突然喊住我。她走到我跟前,不说话也不动,就仰着头看我。
我正纳闷呢,就见她脸“唰” 地红了,跟熟透的桃子似的。她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,伸手勾住了我的手指头,指尖有点凉。
那一刻,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,跟在冰天雪地里揣了个暖手炉似的。
我想起前阵子,看见她一个人坐在池边,托着下巴盯着水里的胖鲤鱼叹气:「真羡慕你们,没那么多烦心事。」
过了一会儿又说:「我不讨厌宫里,这儿比舒家…… 好。」
她还说些零碎的话,想到啥说啥。鲤鱼听不懂,就知道吐泡泡,可我听得懂。她在那儿坐了多久,我就在不远处站了多久。
我的皇后,其实心里孤单得很啊。
3
从那以后,舒玉时不时就撩拨我一下,可我一回应,她又呆呆的,不知道该咋接。一开始我还以为她背后有人教,可观察了几天,她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,哪儿来的大师?
我也就不琢磨了,心里还挺高兴:这日子总算有盼头了。
从大婚到现在一年多,时间过得飞快,跟手里的丝绸似的溜就没了。我也记不清是哪天动的心思,只记得有天突然反应过来:以前居然觉得谁当皇后都一样,真是瞎了眼。
怎么会一样呢?差远了。只有她能给我踏实的感觉,只有她能让我想好好过日子,长长久久的那种。
【番外二:系统】
周承曦是宫里第一个公主,也是独一份的公主。从小就聪明好学,宫里上上下下没人不喜欢她,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。
六岁那年,她为了抓池子里的锦鲤,不小心掉进去了。幸好旁边有侍卫,赶紧把她捞了上来。她吐了口水,就一动不动地坐着,看着跟吓傻了似的。
她娘急急忙忙跑过来,抱着她一个劲地哄。可她压根没吓着,就是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声音。
「叮—— 亲爱的宿主你好,我是女王养成系统 888!」
「想站在世界顶端吗?想尝尝手握大权的滋味吗?想让所有人都记住你吗?」
「快跟我绑定吧!只要你一句话,我立马帮你当皇帝!咱们的目标是—— 成为女王大人!」
周承曦被她娘抱在怀里,软软地说:「888?我听娘亲说过,她有个朋友也叫 888 呢。」
888 特得意:「对呀对呀,就是我!我升级啦,现在不是恋爱系统了,是女王养成系统哦 (^▽^)」
那时候正是夏天,芭蕉绿油油的,蔷薇开得香喷喷的。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穿过花园,小的搂着大的,在她耳边偷偷说着话。
「阿娘, 我有一个朋友,它叫 888。」
「是吗?可真幸运呢,要好好爱护这个朋友哦。」
「嗯!」
完结文
本故事纯属巧合,如有雷同,纯属虚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