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梁兴初,你认识张国华吗?”总理这句问话,比北京的倒春寒还扎人,梁兴初当场愣住。
他真没见过张国华,只听过这人打仗猛、脾气硬,西藏那边都叫他“高原铁核桃”。可总理为啥偏偏提他?
梁兴初脑子转得快,嘴里还是老实话:“听说过,没见过。”总理笑了,那笑里带着任务。
三天后,梁兴初背了个小布包飞成都,落地就被塞进吉普车,司机一脚油门直奔军区大院。院里站着个脸色蜡黄的中年人,瘦得像竹竿,军装空荡荡晃,正是张国华。
两人握手,张国华的手冰凉,虎口却全是老茧。梁兴初心说,这哪像病人,分明是把刀收回鞘里。
当天晚上,军区食堂端来一盆红汤火锅,辣得梁兴初直吸气。张国华递过去一罐郫县豆瓣酱:“入乡随俗,先学会吃辣,再学会治乱。”
梁兴初扒了两口饭,直接摊牌:“我只会打仗,地方事一窍不通。”张国华拿筷子敲碗边:“我也不会,可咱们得把四川这头牛拉回田里。”
第二天凌晨四点,两人蹲在作战室,地图摊了一桌。张国华指着川北几处矿区:“三线建设卡脖子,铁路断了,机器进不来,老百姓心里慌。”
梁兴初把烟掐了:“调工兵,先把路抢通。”张国华摇头:“路通了,人心还得通。”
于是分工干脆利落:梁兴初管枪,张国华管人。一个去营房敲桌子,一个去公社敲锣鼓。
梁兴初走进营区,发现士兵们眼神飘,枪架上都蒙灰。他直接掀了桌子:“从今天起,谁再躲操练,就去工地抬钢轨。”
张国华那边更绝,把广播站喇叭搬到街口,亲自念毛主席语录,念完就播川剧《定军山》。老头老太听得抹泪,年轻人听得攥拳。
一周后,成都街头的标语全换了,红纸黑字:“修好铁路就是保卫毛主席。”小孩跟着唱,商贩跟着喊,连茶馆里的评书都改讲铁道兵故事。
可麻烦说来就来。西昌那边两派工人拿钢钎对打,一死七伤。梁兴初连夜飞过去,落地就把带头的人叫进帐篷。
他一句话:“想打?行,打赢的跟我去工地扛水泥,打输的回家种地。”两边当场蔫了,第二天一起上了卡车。
张国华在成都也没闲着。川大两派学生闹得凶,他把礼堂改成辩论场,摆上一排条凳,规定谁嗓子大谁先说,说完必须喝一碗凉水降火气。
三天后,学生们嗓子全哑,火气也散了,转头去校办工厂拧螺丝。
1967年夏天,四川的火车第一次拉着发电机进山,老百姓夹道看热闹。有人说:“这铁疙瘩真能亮电灯?”梁兴初站在车厢顶上吼:“不光亮,还能看电视!”
底下笑成一片,孩子们追着火车跑丢鞋。张国华靠在月台柱子边,嘴角翘了一下,像刀口终于见了光。
可他没撑多久。1972年2月,张国华在川大会议室里说着说着突然栽倒,手里的搪瓷缸砸在地上,茶水流了一地。
医生赶到时,人已经凉了。梁兴初在山西太原听到消息,一拳砸在墙上,指关节血直流。
多年后,梁兴初坐在北京小院晒太阳,跟孙子说:“四川那年,要没张国华,我早被辣椒呛死了。”
孙子问:“那张爷爷到底图啥?”老人吐了个烟圈:“图个心安。”
如今成都街头,火锅味还是冲,但没人记得当年那俩人在浓烟里拍桌子的模样。
铁轨还在,矿区的灯也亮,只是再没人提“铁核桃”和“万岁军”。
你说,换你当年站在那个乱局里,能不能把一锅红汤端平?